返回第28章 守井人(2 / 2)殡仪馆夜班:我能听见遗物说话首页

缝补的记忆顺着手心涌上来,那是顶针里存着的旧影,不属于他自己。

旧影里,一个女人蹲在同一条井廊,正拿顶针缝着同一道缝。

她的手很稳,针脚细密,缝法和他此刻一模一样,连压线的手势都不差。

林晦喉咙发紧,那是母亲,他在顶针的缝补记忆里,看见了母亲当年守井的样子。

娘,是你,这针脚我闭着眼都认不错。

旧影里,母亲缝着缝着,忽然低低说了一句。

这道口子,我缝一半,剩下一半留给后来的人去缝。

她缝完最后一针,抬头望向廊口,像早知道许多年后会有人来接手。

娘,我来了,你在这儿等了多久。

他把这三个字咬在牙关里,没说出口。

阳寿灯骤然透出一股暖意,那点将熄的火苗,竟往上回了实实在在一分。

赎回法成了,他喘着粗气,额角的汗滴进青砖缝里,和井水混在一处。

那一分回来得极少,却实打实,像将熄的炭被吹进一口气,又回亮了一分。

林晦知道自己赌对了,赎回法换来的看着是一分灯,实则是井欠守井人的那份旧账。

他把脊背抵上青砖,缓了好一阵,才觉出手指在抖,抖得几乎握不住顶针。

被他扣住那人了一声,眼神清了些,暗示的咒散了大半。

那人看清林晦腕上的疤,怔了怔,眼神清了大半。

原来是你,我早该想到的,除了你没有别人。

二先生说,这井守了这么多年,早该换人守了。

他嗓子哑得厉害,字一个个往外磨。

林晦蹲下身。

他要这井做什么,一口井能换出什么来?

换,他是要拿这口井去换东西。

拿什么换,你倒是把话说清楚了。

那人苦笑了一下,把脸往青砖上偏了偏。

拿这口井,去换一条出海的线,换给海那头的人。

换给谁,海那头是哪一个字号?

他把眼睫闭了闭,像是想了很久,才吐出两个字。

远洋,就是海那头的远洋,你听过没有?

我听过,温先生的账本末年,也标着这两个字。

出海的线,两下对上了,走的竟是同一条。

这条出海的线,记在谁的名下?

那人已经答不动了,只把头抵着青砖摇了摇。

林晦把他反手捆在廊柱上,捡起地上掉落的收井符,撕成两半。

收井符一碎,青雾退了回去,砖缝的水线也慢慢落回原处。

符我留着,你回去吧,往后别再来了。

这半张符我留着,日后就是凭据。

他捡起半张符纸塞进兜里,这东西能指认是谁在动这口井。

那人被捆着,嘴里还在念收井归库,只是调子乱了,咒已破了大半。

你替我带一句话回去,一个字都不许改。

回去告诉二先生,这井有人守着呢,让他趁早死了这条心。

符纸的碎屑落在水面上,打了个转,沉进青砖缝里不见了。

他盯着那点碎屑,猛地明白,符是死的,真正收井的从来是人心里那点贪。

井底那阵乱响歇了,廊里只剩水滴声,和他自己粗重的喘息。

这一回,算你输,输得干干净净,一点余地都没有。

灯回来一分了,就这一分,我也认。

他靠着青砖坐下,腕上旧疤还烫,顶针的弯纹像刚被人握过。

他试着往眉心探了探,那点火苗还在跳。

他低头看那道疤,弯纹和顶针内壁一寸不差,像本就该长在一处。

顶针内壁的弯纹还留着方才缝补时的烫,他把顶针收回怀里,贴着心口放。

守井的账,井自己记着,一笔都不落,谁也改不了。

那道旧疤在腕上突突地跳,和井廊深处的水滴,竟是一个节拍。

缝补的记忆没有散,那只手还留着余温,像有人刚松开他。

他抬头看向砖缝深处,那道被母亲缝过、又被他缝住的口子,此刻安静得反常。

安静得让他想起丹房地下那根被斩断的喂料管,井这头,究竟在喂什么?

娘,你当年也没弄明白,是不是,到走都没弄明白?

他伸手去摸那道缝,指尖刚贴上,缝里的青雾便顺着指缝缠了上来。

那雾不冷,反倒温,像一只等了很久的手,正要牵他往里走。

缝补的记忆里,母亲的手覆上他的手,一同按住了裂缝,可那裂缝另一头,连着远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