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29章 远洋来客(1 / 2)殡仪馆夜班:我能听见遗物说话首页

裂缝另一头连着远洋,那头的号,他见过。

天亮之后他没回值班室,在前厅的长椅上坐到日头爬过门槛。

一夜没合眼,眉心那点灯却比昨夜沉,赎回法换回的那一分,只够他站着不倒。

老钟从城东赶回来,保温杯搁在他手边,杯壁的锈红映着他腕上那道疤。

你一宿没回值班室,人去哪儿了,说一声。

老钟把杯子往他那边推了推,他摇头,把井廊里那半张碎符摊在膝头。

碎符的朱砂已经发暗,画的那只往井里引的手,指节少了一根。

这是从哪儿来的,从谁身上搜出来的?

井廊里搜出来的,穿寿衣的执事身上带着的。

他把碎符翻来覆去看了三遍,越看越觉得那手法和丹房排号单上的红印出自一处心思。

老钟把保温杯拧开,热气冒上来,问他井廊昨夜是不是又响了。

响了,你听,它还在响。

响到几时,响到什么时候才停?

响到我把它缝上为止,缝上了就不响。

老钟的手停在杯盖上,半天没拧回去。

他起身去洗手间,用冷水拍了把脸,镜子里那张脸眼下青黑,连他自己都认不出。

林晦把碎符收进兜里,想着等这事了了,得找裴姨问一句二先生到底是什么来路。

前厅的挂钟敲过八下,门被推开,进来一股潮湿的海腥,那腥气不冲却黏,像在谁的衣箱里压了整趟远航。

来人穿西装,袖口却沾着盐渍,鞋跟带着没擦净的青苔。

那人先把一张单子放在柜面上,单子右下角盖着一枚圆印,印里是半个锚。

林晦认得这半个锚,温先生的账本末年,标的正是这个。

你母亲那一号,到现在还挂在册上。

那人开口,声音平得像在报账。

挂了十七年,没销,也没人敢销,谁都不敢碰。

你是来销号的,还是来办别的事?

我是来对账的,不是来销号的。

林晦盯着那枚圆印,喉咙发紧,掌心却按住了膝头的碎符。

他没有问母亲,他问的是号。

号上写的是什么,你念给我听。

守井,临江,三十七号,就这六个字。

那人答得极快。

三十七号往后三十年,该续的人没续,该交的货没交,一笔都拖着。

林晦抬起眼,问这货指的是什么。

三十七号的货,是三十七道缝,一道缝算一件。

那人说。

守一道,记一道,缝上出了岔子,守的人拿自己的命去填,填不完就换人。

填了,这笔账就平了,是这么算的?

填了就不平,填进去的越多,欠得越深,这才叫欠。

林晦再问,填进去的命去了哪里?

那人抬手指了指单子最下面一行,那里只有两个字,出海。

温先生的账本末年是这两个字,二先生要拿井换的,也是这条线。

你母亲那一任,填到第十六年,货就开始往船上走了,走的就是这条线。

那人又补了一句。

册上写得清清楚楚,那批货她没签字,一个字都没签。

没签字是什么意思,是不认还是不敢认?

没签字,就是她不肯认这笔账,一直不肯认。

林晦攥紧了拳,指甲陷进掌心,这是头一回有人用报账的口气说她的事。

那人并不看他,只把单子往他那边推了半寸。

册上三十七号的名字,如今写的是你。

上一任把这一号过给了她儿子,这是册上的规矩。

谁过给谁的,你倒是说清楚。

她自己写的,你母亲的笔迹,册上到现在还留着。

林晦没接那张单子,问这册子是谁定的。

远洋的册,从来由水定,不由人定。

那人答。

水往哪道缝里走,册子就往哪一页翻。

门又开了,观测会的特工跟着进来,西装笔挺,胸口别着冷铁蓝的物件戳。

两拨人隔着一张柜面对上,谁都没先让。

临江这口井已列国际管控,任何人不得私下交割,这是名录上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