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28章 守井人(1 / 2)殡仪馆夜班:我能听见遗物说话首页

寿衣影子往井去,林晦抄近道堵在了井廊口。

他贴着墙根绕到井廊另一侧,脚下的青砖凉得刺骨,水渍浸透了鞋边。

井廊里那股潮气比昨夜重,吸进肺里,带着一点说不清的腥气。

廊顶那盏红灯还亮着,把寿衣的下摆照成一团晃动的黑。

井廊的青砖沁着水渍,他背贴墙站定,把听诊器胶耳塞进耳朵,先听那人的脉。

就一个人,一个都不肯多说一个字。

脉只有一道,虚浮得像风里的纸。

廊那头传来极慢的脚步,落地沉,抬起更慢,和寿衣下摆擦过青砖的声混在一处。

林晦屏住气,等那影子转过弯,一伸手扣住了对方手腕。

手腕冰凉,脉却虚浮,是个上了年纪、被掏空了底子的人。

那人反手要挣,袖口滑落,露出腕上弯月牙形、和林晦旧疤同纹的印。

别挣,你挣不动,省点力气留着说话。

林晦把他的手反剪到背后,那人哼了一声,没再使劲。

林晦一怔,引魂司的人,腕上都烙这个,是守夜人的记认。

那人穿着引魂司发殓的寿衣,领口绣着二先生一脉的暗记,是个替人收井的执事。

林晦在他袖袋里摸出一张黄符,符上朱砂画着往井里引的手,正是收井用的引符。

谁派你来的,引魂司里哪一位派你来的?

收井……收井……

那人喘着,嘴里翻来覆去就这两个字,像被什么反复叮嘱过。

林晦凑近些,才听清后头还缀着半截。

归库……收井归库。

归哪个库,你倒是把话说全了,别吞吞吐吐。

这四个字一出口,井廊的水线就往外多爬一寸,像在应答。

那人只把又念了一遍,眼神散着,落不到实处。

林晦听出他脉里的乱,那是被人下了暗示的症候,神智早被捏在别人手里。

二先生给你灌了什么,灌得你连话都说不囫囵了。

守……不守。

那人张了张嘴,只吐出两个含糊的字。

他想起野火说过,引魂司二先生那拨人,专会拿活人当钥匙使。

野火还说过,二先生那拨人不信守,只信换,拿井去换上头的一句话。

拿活人当钥匙使,还好意思说自己是引魂司的人。

他捏着那人的脉,指节一点点收紧。

井廊深处那点青雾涌了涌,像听见了两个字,急着往外冒。

砖缝里的水线开始爬,沿着青砖的缝往廊口漫,和那回二次漏一个来路。

林晦把顶针按在砖缝上,缝补的力道顺着弯纹渗进去,想把这道口子先缝住。

砖缝却越挣越开,井底咚咚乱响,像有什么要借这人的手把缝撬开。

阳寿灯在眉心猛地一沉,比此前任何一次都狠,灯快压不住了。

他眼前发黑,膝盖一软,单手撑住青砖,才没跪下去。

灯再暗下去,他就真要交待在这条井廊里,连林月都护不住。

不能倒,倒了这个口子就合不上了。

这道口子一开,城里多少将死的人要被重新记账。

他咬着牙,把这句话从喉咙里挤出来。

他试着回想值夜簿里那些守夜人的旧事,脑子里却只剩顶针那点烫意。

他摸出手机想给野火发定位,屏幕一黑,没电了,这下真是孤军。

老钟在城东,裴姨不知在哪,一个都指望不上。

一个都不在,这上头一个名字都排不上。

能靠的只有自己手里这几样。

林晦咬破舌尖,借那点疼把神智拽回来,腾出另一只手去摸木梳。

娘,你当年也是这么一个人,黑灯瞎火守着这口井?

他问了一声,没人应。

木梳的潮被他引到砖缝上,水线滞了滞,缝隙的挣动缓了一瞬。

木属的潮压着砖缝,顶针的弯纹咬住缝口,两样凑在一处,像有人替他把住了这道门。

就这一瞬,他把顶针死死按进缝口,想起值夜簿里那句赎回法的口诀。

以引得之信物填灯之一分,他早试过一回,那回只填上浅浅一层。

这回不填灯,这回是来讨账的,一笔一笔跟你讨。

这回不同,他要的并非填灯,而是拿这口井欠下的,换回自己的一分。

顶针烫得几乎握不住,内壁的弯纹贴着砖缝,一寸寸往前缝。

缝到第三针,井底那阵乱响倏地低了下去,像被什么东西咽住了。

缝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