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26章 端窝(2 / 2)殡仪馆夜班:我能听见遗物说话首页

听诊器震了一下,砖缝里的律动急起来,像井在催丹房赶紧送料。

他蹲下听砖缝,那咚咚的调子,和停灵井底一个样,连快慢都分不出。

底下那动静,你们晚上都听得见,天天夜里听?

听惯了,像有人在底下敲,敲急了就是要料,要料就得往上送。

他心一沉,丹房连着井缝,端了这处,等于斩了井的一根喂料管。

地下那声井在等他们又浮上来,他倏地懂了,夺寿会刮来的余年,一半炼丹,一半顺着缝喂进井里。

井养着什么,他不敢想,只知道自己今夜掐断了它一根管子。

他想起停灵井底那回叫出他名字的东西,丹房这根管,喂的会不会就是它。

救人的手没停,他腾出空踢翻了炉边的料桶,里头半凝的丹渣混着暗红,淌了一地。

料桶一翻,丹房里那股铁腥混药味冲开来,野火捂了下口鼻,骂了句脏话。

被救的年轻人里有个年长些的,醒过神来,扑通跪下。

我们是被招工招来的,一张告示骗到这儿来的。

说的是高薪短工,一天两百,管吃住,来了就全变卦。

来了就再没出去过,门从外头锁的,锁上就没再开过。

那孩子跪在地上,手撑着地,肩膀一直在抖。

求你别跟我们家里人说,说了他们受不了这个。

不说,你们谁的家长我都不说,一个字都不往外露。

林晦扶他起来,嗓子发紧,这世道把活人当料,还哄得人自己走进来。

八个活人排成一列,咳得东倒西歪,有个孩子拉住他衣角,怯怯叫了声哥。

哥,我娘还在家等我,天天在门口等我回去。

回得去,都回得去,今夜一个都留不下。

林晦摸出兜里仅剩的糖,本是给林月留的,这会儿全分了出去。

野火在后头数着人数,数到最后一个才停下。

七个,加上你先前救出来的那个丹奴,一共八个。

他把烟从耳后取下来,没点,又别了回去。

没点。

八个活人,今夜都还喘着气,一个都没少,都站着。

八个,林晦在心里记着,八个本该今夜进炉的人,今夜都还喘着气。

他望着这群捡回命的人,蓦地觉得,这班夜守的,原比一间殡仪馆的太平间重得多。

腕上那道旧疤还烫着,顶针的弯纹贴着脉,像在替他记着这些被救回来的命。

他摸出手机,把排号单拍了照,连同七个名字,发去了该去的地方,不多问。

这些单子发给谁,往哪儿发,发到哪一手?

该收的人,收完了这一炉还得接着烧。

阳寿灯在眉心狠跳,比昨夜端丹奴时更急,这一回缝活人加端窝,灯暗了两截。

灯暗得他眼前发花,扶着墙才没栽,野火伸手拽了他一把,骂他不要命。

命是要的,可这八个的命,比我那盏灯金贵得多。

林晦喘着,把最后一个人拖出丹房。

丹房外风一灌,炉火彻底灭了,里头那点橘光像被掐灭的烟头。

铁壳子里那点余温散尽,他冷不丁听见自己心跳,快得和听诊器里的脉一个调。

林晦回头望了眼铁壳子,这处喂井的眼,今夜算是瞎了。

他想起排号单背后那座城,那些买丹续命的权贵,今夜少了一批料,迟早有人来问。

上头要是问到我头上,我该怎么说,说不知道?

你就说换防那一夜,里头没人在守着,别的不提。

野火把布包收进怀里,说风声会传得很快,夺寿会丢了这处,不会善罢甘休。

林晦点头,他早料到权贵会察觉,可八个活人比一座丹房的账重得多。

八个活人躲在墙后头喘息,他让他们天亮前各回各家,别再回头。

天没亮就走,别走大路,从小道绕出去。

废墟里,枯爷的药味没散,人没走,他留了句话在墙上。

你护的那些人,今晚换个名单,别再照旧的那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