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26章 端窝(1 / 2)殡仪馆夜班:我能听见遗物说话首页

井在等他们,丹奴那句梦呓,和井底叫名字的调子,又是一个样。

林晦把听诊器胶耳还贴着锁骨,那点凉意让他想起丹房地下的搏动,也让他拿定了主意。

今夜换防的空子,是野火拿命换来的情报,他不能再拖。

他先回了一遍野火给的换防表,几点换岗、几人值守,早刻进了脑子。

逢三逢七,子时前后空半个时辰,就那半个时辰没人。

他在心里把这句话又过了一遍。

木梳在怀里发潮,顶针在腕上发烫,骰子在掌心发凉,新得的听诊器挂颈上,四样齐了。

从前他只会等死人开口,今夜他要让这局活人的命,听他的。

他借着夜色贴到城郊那座铁壳子外,先不进,把听诊器胶耳贴墙,听里头活人的脉。

几个守工的脉虚得发飘,换岗的人踩着点儿走,哪扇门后藏着刀,他闭眼都数得清。

木梳的潮被他引出来,顺着墙缝渗进丹房,像一层看不见的雾,先把炉火压矮了半截。

炉火一矮,守工们揉眼,谁也没察觉水汽正裹住他们的脚踝。

怎么忽然潮起来了,刚刚地上还是干的。

管它,火小点正好,省得烤脸,烤得脸上起皮。

骰子在掌心转了一圈,偏运替他赌来了走廊那道没锁的侧门。

侧门的锁锈死了半边,偏运替他巧劲一顶,门轴吱呀开了条缝……

林晦从侧门闪进去,听诊器替他盯着每一个拐角的脉,没惊动一个活人。

丹房正中那口铁炉还温着,炉边瘫着三四个和丹奴一般模样的年轻人,腕上全是麻绳的紫痕。

林晦一眼认出,这是排号单上那些名字的,夺寿会刮余年的原料。

夺寿会管这叫丹料,可剥开那层油亮的名头,底下全是活人的余年。

这批怎么还有个没绑紧的,这是谁干的活儿?

漏了一个,回头补上,先把这几个送出去再说。

守工的话音一落,又缩回墙根打盹去了。

他先奔最近的一个,那孩子眉眼还带着学生气,脉比丹奴还弱,像风里最后一点火星。

顶针按上那孩子腕脉,林晦借缝补的力道把断处续上,灯在眉心又跳,他咬牙没停手。

醒醒,别睡过去了,起来跟我走。

那孩子眼皮颤了颤,没睁开。

没醒。

一个、两个、三个,他把将散的命数逐个拢回,额角的汗混着炉灰往下淌。

第三个是个姑娘,嘴唇发紫,手心里还攥着半截铅笔,像临走还想写点什么留给谁。

林晦把铅笔轻轻抽出来,塞回她兜里,顶针续上她腕脉,那点紫才慢慢退了些。

别怕,你那支笔还在,我给你从地上捡起来了。

暗处这时传来布匹摩挲声,野火从葫芦架后闪出,手里红绳缠着的布包甩出,砸晕了摸近的护工。

你端你的炉子,我在这儿给你压阵,出事我扛着。

野火叼着没点的烟,眼神亮得瘆人。

野火布包里的红绳缠着铜铃,他甩一下,铃不响,只荡开一圈气,把摸近的护工迷得脚软。

老炮儿手法利落,林晦看得出来,这人年轻时也端过不少这样的窝。

有了野火拦人,林晦放手去解那些麻绳。

左边两个我来,右边那两个交给你。

野火把布包往腰上一别,一脚踹开挡路的料桶。

你只管解绳子,别的一概不用你管,也别回头看。

外头要是来人呢,来了我们怎么办?

来了我先替你挡一阵,你手底下别停,解完就走。

林晦把昏沉的年轻人一个个拖到背风墙根。

排号单就贴在炉边,他借着炉光扫了一眼,林月的名字果然不在了,他心里早替她划过那一笔,如今连纸上也空着。

可单子底还压着另几个活名,都是城里有家有口的,今夜本该被送进炉里刮寿。

林晦把那几个名字也一笔划了,指甲掐进木桌,留下几道白印。

排号单上的红印,是城里某位大人物的私章,林晦认得那纹路,和殡仪馆账本里某一页对得上。

那枚章他见过,殡仪馆旧账本里,买走最多引魂钱的,就是这纹路的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