排号单上那行本周收货:临江大学 林月,像刀扎进林晦眼。
他盯着手机里记下的那行字,指尖发白,妹妹的名字,怎么就落进了夺寿会的刮寿单。
林晦把手机扣在桌上,呼吸压了又压,慌没用,得赶在丹房动手前把妹妹挪出单子。
林月,临江大学,人在学校里,别的地方她不去。
他念了一遍,又念了一遍,每个字都硌牙。
名单上母亲排第二,守井人守的从来是这道缝,如今缝里漏的,是活人的余年。
他想起野火那张情报网,上回在城北旧屋,灰衣人递过往生阁—夺寿会—余年黑市的链条。
林晦当夜就摸到城北旧屋,门没锁,野火在里头等他,像是算准了他今晚会来。
煤油灯的橘光还是老样子,满墙旧报纸泛着潮黄。
野火叼着那根没点的烟,见他来也不意外,只把一张换防表推过来。
丹房换岗,逢三逢七,夜里空半个时辰,就那半个时辰能进人。
野火吐出烟屁股,眼底却没什么笑意。
林晦接过表,上头标着城郊丹房近半个月的换防空隙,密密麻麻像账本。
哪天空,哪天紧,我都给你圈出来了,你自己对着灯看。
哪天动手,野火用红笔圈得死死的,错半刻就撞上换岗的人。
你真要去端那炉子,一个人进去?
野火盯他。
夺寿会背后有人,你动了那炉子,等于掀了城里几位爷的寿。
林晦没答,只把排号单上林月的名字指给他看。
我妹妹在她手里攥着,我不能不动。
野火认得林月,上回落难的小姑娘,他当时还递过一句别让她沾水。
他盯着那个名字看了半晌,把烟从耳后取下来,又别了回去。
上回我让你别让她沾水,你没听,出了事再来找我。
听了,可我没拦住,那水比我想的快。
林晦把表折好,我这是救命,跟寻仇两码事。
救命也得有命回来,这话你记着,记到动手那一刻。
野火从墙角拎出个布包,铜钱磨得边都薄了,像被人攥过千百回。
布阵的土玩意儿,顶不了大用,挡个眼够使,真东西来了挡不住。
野火把布包推过来。
红绳别解,铜钱别数,数了就散了,散了这阵就白布。
林晦接了,指腹蹭到红绳上的旧纹,竟和顶针内壁的弯纹一个路数。
他心头一动,野火这布包,怕也是守缝人留下的零碎。
这红绳是哪来的,看你宝贝得很。
早年收的,卖家说是老物件,谁缝的没人知道,我也没敢多问。
守缝人的东西,总在民间流转,从没真正断过,和母亲缝的铜片,原是一脉,只是流落到了不同人的手里。
裴姨的规矩猛地在耳边响起来,不替活人问死期,不拦该走的人,不收亡魂的礼。
三条规矩背了无数遍,真到要救命时,才发现没一条拦得住他。
不替活人问死期,不拦该走的人,不收亡魂的礼,这三条我背了这么多年。
你一个人在那儿嘀咕什么呢?
野火抬头看他。
背规矩,我师父传下来的三条。
这时候背规矩,晚了,人已经在炉子边上。
可眼前要救的,是还没死透、正被抽余年的活人,规矩管不到这一层。
规矩是给活人守秩序的,给将死之人递刀的事它管不着,这一层他想通了。
正想着,殡仪馆的值班电话响了,是裴姨。
丹房的事,你最好别碰,碰了就收不住手。
裴姨的声音隔着线,冷得像冰。
动了他,你护不住的人会更多,连你妹妹一起搭进去。
林晦握紧听筒,裴姨,那单子上有一个是我妹妹。
电话那头顿了两秒。
引魂司护的,是这城里的秩序,顾不上一两个活人的死活,你自己盘算。
秩序护得住这城,护得住我妹妹吗?
护不住,所以我自己护,护不了全城,护一个是一个。
嘟的一声,线断了。
林晦把听筒放回原处,裴姨这话,等于坐实了引魂司在护着夺寿会那头的权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