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24章 收网前夜(2 / 2)殡仪馆夜班:我能听见遗物说话首页

他想起裴姨那句你比你妈能扛,如今懂了,能扛的,是被推到炉前的那一个。

引魂司的规矩,守的是那张网里的体面,他不过是网上的一个结。

结要是断了呢,断在你进去的时候?

他问自己,声音在空屋子里没落住。

引魂司收编他的旧疑,今天落了实,哪是收编,分明是拿他当这盘棋上的一颗子。

木梳这回拿来控场,救魂是上回的事。

木梳背面的字在灯下泛着水光,林晦把它按在桌心。

顶针在兜里发烫,和木梳的潮气一热一凉,像在替他合计布阵的方位。

骰子在指间转了起来,偏运得用来赌换防那半个时辰的空隙。

林晦把三样信物摊在桌上,木梳定的是水属的局,炉边那股余气属水,正好压一压。

顶针缝的是断口,丹房那道通往权贵的线,得从根上缝死。

线断了,权贵那头就接不上丹,被刮的人才能喘气。

骰子赌的是那口气的走向,偏运落哪边,阵眼就压哪边。

野火在旁看着,啧了一声。

你这套组合,倒像老辈人布的守缝阵,我在册子上见过图。

你见过守缝阵,在册子上?

听老人说过,没见过真有人摆出来,今夜算开眼。

借你的红绳铜钱,凑个数,少了这两样我布不成。

林晦把布包里的东西也摆上。

阵眼得压在丹房炉口,压偏一寸就全废。

炉口那股火气燥,你木梳那点水,压得住压不住?

压不住就多借一分,用骰子定方位,定死了才敢落。

两人对着煤油灯,把反收网的路子捋了三遍,每一步都留出退路。

进场的路,撤场的路,万一惊动了换岗的人,往哪口废井钻,都定死了。

每一步都标了时辰,几更天进场,几更天撤,卡得比殡仪馆排班还死。

野火把旧报纸翻到一页,上头印着十年前一场无名火,正是这城郊的炼油厂。

十年前这炉子就烧过一回,烧完照旧冒烟,谁也没能把它端了。

丹房早年就烧过,十年前那场火没烧干净,只是换了一批人接着炼。

烧过一回,人没死绝,炉子就又冒了烟。

林晦在心里把林月从单子上划掉,又划掉几个将死之人的名字,他们得先救。

妹妹还不知道自己名字上了单子,他得赶在她之前把这条线掐了。

划得掉名,划不掉人,人还在炉子边上喘着气呢。

划掉一个,还有一串,他得把整张单子掀了,才算救到人。

余年黑市那头,野火蓦地压低声,丹的买家,走的是出海的线,和远洋搅在一处。

林晦一凛,夺寿会牵连海上的那根线竟浮了上来,难怪他们的账总对不上岸。

难怪温先生的账本上,那些被抽的余年,末尾都标着两个字。

所以救了人还不够,还得断这条出海的线。

断线比救人难,海那头的账,不是你我两个人能掀的,得慢慢来。

他把这话记在手机里,和排号单底稿并排。

夜深了,城北旧屋的煤油灯跳着,墙上旧报纸的影子晃成一排排待救的名字。

灯油快干了,跳得急,像在替他数着剩下的时辰。

林晦望着墙上晃动的影子,那些待救的名字,一个个都比他腕上的疤沉。

林晦把信物一一收进怀里,木梳贴心口,顶针压腕,骰子塞进裤袋。

三样东西贴在身上,各有各的烫和潮,像三个师父亲自压阵。

这一回,他不再是被井叫醒的糊涂守夜人,是主动布阵的人。

明晚换防空子,我一个人进丹房,你在外头别进来。

他起身。

你在外头接应,万一我出不来,就把这张单子捅出去。

捅出去你就回不来了,城里就没你站的地方。

回不来也得捅,人既然救出来了,就不能白救一场。

野火点头,把那根没点的烟别回耳后,去吧,这回江湖老炮给你压阵。

老炮压阵这句话,林晦记下了,这一回,他有了帮手,不再单打独斗。

林晦走出旧屋,夜风灌进领口,他摸出骰子,想在动手前再赌一次方位。

骰子在掌心转了三圈,停在面,可林晦笑不出来,偏运从不是白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