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18章 赌一把(2 / 2)殡仪馆夜班:我能听见遗物说话首页

林晦闻到了那股腥气,和井底缝里渗出来的一模一样。

他这才明白,这东西是从缝里爬出来的,缝里的水往外渗,这些东西就顺着水往外走。

林月身后那道水影,怕也是这么来的,缝里的水走到哪儿,这些东西就跟到哪儿,林月就在水头。

缝里的水走到哪儿,这些东西就跟到哪儿。

我妹就住在水头上,躲都没处躲。

骰子偏运是借的,借的都得还,他早知道这买卖不便宜,母亲说顶针补不了命,如今他才懂,能赊的都贵。

这枚凶面的骰子,怕是刚开了个头,林晦摸出木梳,木梳一握,那点控水的力气往外冒。

可这地方的水不听他的,赌坊里的水带着香灰,浑浊,木梳引得动,却引不干净。

他用水在身前圈了一道,水墙刚立起来,就被那影子压散了。

林晦的心跳到了嗓子眼,弹壳他攥着,可弹壳只管压住慌乱,挡不住这东西。

顶针他不敢用,用了要付什么价,他还不清楚,他手里还有一样东西。

顶针我不敢用,用了要付什么价,我还没摸清。

手里就剩这一样,扔出去就再也收不回来。

骰子。

野火说过,这世上的便宜都不好占,那人说这话的时候,烟在嘴上没点,眼神却比谁都清醒。

可他现在没得选,林晦把骰子往地上一掷。

押这一把!

押我活着出去!

骰子在碎砖上滚了两圈,撞在断梁上,弹起来。

那两圈滚得慢,慢得像过了一辈子,它落定的时候,正对着那道影子。

一股说不清的力从骰子上散开,像有人替他把运道拨了一下。

那影子往前扑的势,硬生生偏了半尺,就这半尺,林晦看见了断梁的另一头。

他扑过去,把断梁用力一推,梁沉得吓人,他的腰都快折了,可那半尺的空隙不能再等。

这根梁沉得吓人,我的腰都快折了。

可就这半尺的空隙,再等下去就合上了。

断梁砸下来,正砸在那影子身上,把它压进了水痕里。

林晦听见一声闷响,像有人在水底喊了一嗓子,又咽了回去。

水痕翻了几下,终于消停了,厅堂里的香灰落了一层,把水痕也盖住了。

厅堂里安静得只剩下林晦的喘气声,他瘫坐在香灰里,浑身像被水捞出来一样。

手心火辣辣地疼,是攥骰子攥得太狠,指甲掐进了肉里。

马褂男人那道魂,已经不见了,他走的时候没说谢谢,也没说别的。

赌了一辈子的人,最后一手押完,也就没什么可说的了。

林晦伸手把骰子捡起来,手抖得厉害,他摸了摸眉心,那盏灯,明显又短了一截。

灯又短了一截,短得明明白白。

这一回连我自己都摸得出来掉了多少。

这运气是借来的。

借了就得还,还的时候连本带利。

还的时候,怕是要连本带利,这世上的运道,借来的都标着价。

他现在才懂,为什么母亲要说顶针补不了命,这世上的东西,能赊的都贵,能借的都狠。

能赊的都贵,能借的都狠。

这世上的便宜,没有一样是好占的。

断梁底下,水痕还在慢慢往外渗,香灰被水一泡,成了黑糊糊的一片。

他蓦地想起馆里那道缝,母亲守了半辈子的那道缝,如今往外渗水。

水走到哪儿,这些东西就跟着到哪儿,殡仪馆那道缝,已经不是他一个人能守的了。

林晦摊开掌心,那枚骰子静静躺着,骰子停在一个面,灯又暗了一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