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18章 赌一把(1 / 2)殡仪馆夜班:我能听见遗物说话首页

缝里渗水,林晦摸到了水边那道影子的来处,水是从井壁那道新缝里出来的,顺着井底往北渗。

他蹲下身,借着灯色看了一会儿水面,水发浑,浮着一层香灰。

香灰这东西,殡仪馆没有,庙里和赌坊里有,他顺着水痕往外走,出了殡仪馆,往城北那条废街去。

天还没亮透,街上一个行人都没有,水痕在地上断断续续,干了又湿,跟着走总能接上。

废街尽头有间塌了半边的老屋,门楣上还留着三个字的残迹。

老赌坊。

这地方林晦小时候路过,那时候门口还挂着灯笼,夜里亮到后半夜。

小时候路过这儿,门口还挂着两盏灯笼。

亮到后半夜,那时候我哪懂得怕。

后来出了人命,赌坊就封了,一封十几年,林晦站在门口,风从破窗里穿出来,带着股烂木头味。

他抬手推了推门,门轴锈死了,只推开半人宽的缝,他侧身挤了进去。

赌坊的厅堂塌了一半,一根断梁斜插在地上,梁上还挂着半截红布。

地上厚厚一层香灰,踩上去噗噗地响,香灰里埋着些碎瓷片,还有几枚生锈的铜钱。

赌徒求运道,什么都往这儿扔,林晦蹲下拨了拨,拨出一枚烧了一半的黄纸符。

符上的朱砂褪成了褐色,早就不管用了,供桌翻在角落,上头的牌位碎成了几块。

朱砂都褪成褐色了,这道符早不管用。

牌位碎成几块,连个名讳都拼不完整。

牌位上供的,是个穿马褂的老头,听说是这赌坊头一个东家。

缝里渗出来的水,就是从这儿进去的,水痕从墙根一直漫到厅堂中央,围着断梁打了个转。

缝里渗出的水声里,混进了一句人声,很哑,像赌输了的人含着嗓子说话。

最后一手……我押错了。

听殇应了,那句押错了的悔,便落进他耳里,这回的疲劳来得比往常都猛,眼前的厅堂晃了一下。

厅堂中央的水痕上,慢慢浮起个人形,那人穿着件旧马褂,手指粗大,指甲缝里全是灰。

他跪在水里,头低着,像还在看牌,水面上浮着几张泡烂的纸牌,牌面朝下,看不出是什么。

他跪在那儿,像要把这几张牌看穿,太阳穴突突地跳,听殇使久了,脑子里像扎着细针。

你死在这儿?

马褂男人没抬头,只把一只手摊开,掌心躺着一枚骰子,骨头的,边角磨得发亮。

我押了三十年。

最后一手,我把我闺女押上了。

押输了。

林晦的呼吸慢了半拍,把闺女押上,这是赌徒能干出来的事。

林晦见过这种人,输红了眼,什么都敢往外推,可把自己的孩子推进去,他还是头回听说,林晦想起林月。

要是有人拿他妹妹去押注,他能跟人拼命。

你闺女呢?

跑了。

我找不着她。

那魂说到这儿,手一松,骰子掉进水里,骰子没沉,浮在水面上转了两圈,停住了。

林晦弯腰把它捡起来。

骰子冰凉,五面刻的是点数,剩下一面刻的,是个字。

他把骰子攥在手心,指腹蹭过那个字,就在这时,厅堂里的水痕陡然全动了。

断梁底下,一道黑影从水里立了起来,那影子比马褂男人高出一头,轮廓散着,看不清脸。

它身上没有香灰味,只有一股湿冷的腥气,林晦往后退了一步,脚跟撞在碎砖上。

这东西比他在城西河边遇上的那道拽魂的力气,凶得多。

河边那道只管拽人,这一道却想把人整个拖下去。

论凶,它比河边那道凶出不止一截。

它是被骰子引出来的,林晦想跑,可两条腿像钉在了地上,那影子朝他挪过来,所过之处,水痕都往上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