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和腕上旧疤一寸不差的纹路,野火的人一眼就认得,林晦照着野火留的话,摸到了城北那间旧屋。
野火那日在巷子里留了半句,说有想知道的,去城北找补网的。
林晦问了两站路的人才找着,他站在门口犹豫了一盏茶的工夫,还是推了门。
推门进去,一股煤油味先扑出来,这味不如殡仪馆的福尔马林冲,好闷,闷得人脑仁疼。
屋里点着一盏煤油灯,灯罩熏得发黄,四面的墙上糊满了旧报纸,一层压一层,看不出原来的墙色。
报纸都是十几年前的,边角发脆,被煤油灯烤得卷了起来,林晦扫了一眼,报上登的都是些陈年旧事,矿难、沉船、走失的人。
野火这人,把别人丢的东西都贴在墙上,他蓦地明白这人为什么肯帮他,这人墙上贴的,记的都是账。
野火坐在灯下,还是那件旧夹克,嘴里还是叼着根没点的烟,他抬头,先说了句,像是早知道林晦今晚会找上门。
屋里还有两个人,一个在补网,一个在擦刀,补网的那人手指粗得像树根,可穿针引线比绣花的还稳。
擦刀的那人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刀刃在布上蹭出细响,林晦进来这一路,没人问他姓名,也没人拦他。
这地方不问来路,只认带没带东西来,林晦把顶针放在桌上,顶针内壁朝上。
煤油灯的光落进去,那道弯纹在铁面上泛着暗光。
你认得这个?
野火凑近看了看,脸上的笑没了,他盯着那道弯纹看了很久,久到林晦以为他睡着了。
煤油灯的火苗在他眼里跳,那点亮光暗了又明,林晦等着,不敢催,这屋里的人说话都慢,慢得像在称斤两。
他把烟从嘴上拿下来,捏在手里。
这纹路,叫缝纹。
守缝的人留记认,母亲把记认拓进顶针,是留给他接活的。
引魂司两拨人争的是井权,拿他当筹码,这账他记下了,二先生那名字,往后怕是要常常听见。
野火戒了烟,可话里那点醒,比烟还呛人。
你腕上那道疤,也是这个。
林晦的呼吸慢了半拍。
什么意思?
野火没立刻答,先让补网那人出去,等门关上,他才开口。
守缝的人,身上都得留一道记认。
缝认人,不认牌子。
临江这道缝,早年就有人守过。
那记认,就落在守过它的人身上。
这顶针,是她把记认拓下来留给你的。
林晦下意识摸了摸腕上的疤,顶针上的弯纹,和那道疤,一寸不差。
他一直以为那是摔的,母亲给他缝过一次衣服,针尖扎了手,血蹭在他腕上。
那时候他以为那道疤是后来才有的,现在想起来,那疤的走向,根本不像扎出来的。
原来这道疤,从他小时候就在了,母亲走那年,他才多大,林晦盯着桌上的顶针,掌心沁出了汗。
她留这个给我干什么?
留着让你接她的活。
也留着让你别走上她那条路。
野火说到这儿停了,把烟塞回嘴里,他说话的时候,那根烟一直没点,林晦后来才想明白,这人戒了,可烟瘾还在嘴里。
往下我不能再说了。
林晦张了张嘴,到底没逼他,顶针揣回兜里,那点烫意还没散,他收起顶针,换了话头。
引魂司那边,什么底细?
野火哼了一声,像嗤笑,又不像。
引魂司里分两拨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