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拨以你那位裴姨为首,讲究守,缝不能动,井不能让。
另一拨年轻,嫌守着没出息。
为首的姓什么我不知道,道上只叫他二先生。
这人不露面,可引魂司近半年的调令,都透着他的手笔。
他们想把这井的权拿出去,换点实在的。
换人手,换地盘,换他们往上爬的路。
守缝这活儿,在他们眼里不值钱。
拿谁的名义换?
拿你。
林晦的手指一下收紧,他想起裴姨那张利眉利眼的脸。
那女人把三条规矩一条条钉给他,钉得死紧,他一直以为引魂司就一个声音。
原来那边也在吵,也在争,也在拿他当筹码。
你身上有缝纹,她又是守过这道缝的人。
他们拿你去谈,比拿什么都值钱。
你身上这道缝纹,在他们眼里就是块敲门砖。
敲开了,井权易手,你也就该扔了。
用你换井权,在他们那儿叫各取所需。
屋里的煤油灯地爆了个灯花……
三人都没动,只有火苗晃了晃,林晦慢慢站了起来。
你告诉他们。
谁都别想拿我换东西!
我这条命是我妈留下的。
拿它去做买卖,先问问我肯不肯。
他们要谈,让他们自己来跟我谈。
拿我去做人情,先问问我肯不肯。
野火抬头看他,眼窝还是陷着,可那点亮光更盛了。
这话我替你带到了。
不过小子,你把话撂这么狠,往后就得自己扛。
这话他记下了,往后每一步都得自己扛,再没有谁替他兜着,林晦没答,转身往外走,门外的冷风一吹,他才发现后背全湿了。
走到门口,他停了停,说了句,走出门的时候,野火在后头喊了一句。
声音不大,可隔着门板传出来,字字清楚,夜里的胡同静,那声音传出去老远。
这句话,有人也说过。
她也扛了,扛到最后一天。
林晦的脚步顿了顿,没回头,他怕一回头,就会问出那句我妈最后怎么样了。
这话他不敢问,问了就得往下走,走到没退路的地方,他这一夜没睡,直接回了殡仪馆,天快亮的时候,他下了停灵井。
井口的铁梯结了层薄霜,踩上去打滑,他一手抓着梯子,一手举着应急灯,光在井壁上晃动。
这梯子他下过几回了,可从没像今夜这么沉重。
井底那股冷气还是老样子,往骨头缝里钻,可今夜这冷气里,多了点别的。
多了点腥气。
那腥气他闻过,在城西河边,也在缝里渗出的雾中,井壁上回那道旧裂缝还在,边上又添了道新的。
新的那道比头发丝粗不了多少,可它渗东西,林晦伸手抹了一下,指尖湿了,就着灯色看,那水带着点浑浊。
从前缝里渗的是冷气,这回渗出来的是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