枯爷那句话像根刺,林晦连夜往家赶。
你护得住一个殡仪馆,护不住你妹妹。
这话说得太准,准得让他后怕,他一路没敢停,推开家门的时候,天刚蒙蒙亮。
楼道里的声控灯坏了,他摸黑上楼,膝盖撞在扶手上,闷响了一声。
林月蜷在沙发上睡着了,电视还开着,蓝莹莹的光在脸上晃。
林晦放轻脚步,把外套搭在她身上,他伸手想摸摸她的额头,手停在了半空。
林月的肩膀后头,贴着一道影子,那道影子很淡,淡得像水汽,贴着她的背,慢慢起伏。
林晦的呼吸一下子停了,这不是他头回见这种东西。
缝里渗出来的海腥气,城西河边拽魂的力气,都是这个来路。
他缓缓把手收回来,没敢惊动,林月动了动,睁开眼,看见是他,松了口气。
哥,你回来了。
我昨晚又梦见水了,这回水里有个人。
看不清脸,就站在那儿,也不说话。
林晦的心往下一沉,林晦蹲下来,把她额前的碎发拨开,她的脸白得不像话,眼底下青了一片。
他摸出手机想请假,指尖在屏幕上悬了半天,终究没拨出去。
他没敢说那道影子的事,只把话题岔开。
饿不饿,哥给你下碗面。
厨房里水开的时候,林晦靠着墙,手抖得厉害。
他这才知道,枯爷那句话不是吓他,夺寿会的刀,已经架到他妹妹脖子上了。
他这半辈子没求过谁,此刻恨不得跪下来求那帮人别碰林月。
可求没用,得有人去挡,挡的人只能是他,等林月吃完,他哄她回屋躺下,自己坐在客厅里没动。
他从内兜摸出那本烧剩半边的账,油布包烧了大半,账本边角焦黑,可里头的字还认得。
烧剩半边不要紧,字还认得出来就行。
这就够了,够我拿着去问人。
林晦一页页翻,越翻手越凉,账上每一笔余年若干后头,都跟着一个去处。
有的写,有的写。
写的那些,名字后头跟着字,年月写得密密麻麻。
最底下几行,写的却是。
出海,南洋,还是南洋。
林晦盯着这几个字,太阳穴突突跳,夺寿会抽来的余年,不光供城里那些权贵,还往外走。
夺寿会抽来的余年,不光供城里那些人。
还往外走,一直走到海那边去。
这账本只是临江这一处,往外还有网,他把账本贴身收好,脑子里那根线越拽越长。
去南洋排过号,往生阁的人也提排号,夺寿会的余年又往海外走,这三件事,八成是一根绳上的。
绳子那头拴着什么,他还看不见,可只要顺着海外这条线摸下去,总能摸到。
顺着海外这条线往下摸,总能摸到头。
绳子那头拴着什么,我早晚得亲眼看见。
夺寿会的网铺到海上,临江只是其中一根线,他得攥紧了往上拽。
他攥了攥兜里那本账,手指一根根绷紧,这线头已经攥在他手里了。
天亮后,林晦跟单位请了半天假,往城西老巷子去,小满住在这条巷子最里头,青砖墙,墙根长着青苔。
巷子比他想的窄,两边的墙高得只留一线天,走到最里头那扇门前,林晦停了停,抬手敲了两下。
门开了一条缝,露出个年轻女人的脸,眉眼和周姨有七分像。
小满还活着,好好的,林晦松了口气,又不甘心,他本想问她母亲年轻时的事。
可话到嘴边,他咽回去了,这姑娘已经丢了个妈,不能再被他拽进这些事里。
灰衣人早来这儿问过年轻时的事,他得确认这姑娘还在不在。
灰衣人早来问过年轻时的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