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井根本就不止临江一口。

不止临江！

这井是通的，临江只是其中一道缝，他听见了小孩最后那句，也听见了缝里别的动静。

有东西在更远的地方，敲！

那敲击的调子，和临江这口，一模一样，远处的敲，近处的敲，像在呼应。

缝网另一头，也有人听见了临江这边的动静，林晦把弹壳往缝口一按，定神的光压住了涌动的黑雾。

他用听殇接住那小孩将散的魂，往自己这边引。

我送你出去。

就一句。

魂被他拽出缝口，落进镇惊壶旁边的空罐里，罐子轻轻震了一下，像有东西在里头站稳。

老周凑近，镇惊壶的嘴对着罐口，没敢倒，小杜的嘴唇抖，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老周手一抖，壶差点掉了。

你、你真引出来了。

小杜瞪大眼，嘴里半句惊叹卡着，裴姨的眉眼松了半分。

定神加听殇，你倒是会凑合用。

枯爷的手被定神的光逼退，纹路暗了下去。

小子，你坏我好事。

这账，夺寿会记下了！

枯爷退到走廊拐角，药味还黏在空气里，他回头盯了林晦一眼，那眼神像要把这张脸深深刻在脑海中。

林晦的膝盖一软，扶住墙，太阳穴像被人拿锥子扎，一下一下地跳，他低头看眉心，那盏灯又暗了一分。

累计四分。

引一魂，灯暗一分，这账他记在自己簿子上，缝口的黑雾退了，地砖缝重新合拢，可合拢前，从缝里浮出一块金属牌。

牌只有指甲盖大，边缘刻着一个戳，那戳是个圆圈套三角，底下压一行小字。

裴姨弯腰捡起，指尖在戳上停了一瞬，她的脸色变了，那圆圈套三角的戳，她认得！

观测会的物件。

林晦没听清，只看见她把牌攥进了掌心，老钟凑过来看了一眼，瘸腿都顿住了。

这戳，认得她的字。

林晦猛地抬头。

什么意思？

老钟摇头，把话咽了回去。

今天的事，到此为止。

缝是压住了，可压住不等于没了。

裴姨把金属牌收好，灰衣一转，人已经到了门口。

小林，你引的那魂，先养着。

它认得缝的走向，往后用得着。

她走了，门外的风灌进来，灯晃了晃，林晦的手机在兜里震了一下。

林月发来消息：哥，学校门口今天来了个灰衣人，守了一下午，专问你在哪。

他盯着那行字，手指一根根绷紧，小满姨家那道抹痕的人影，照片背后的南洋，裴姨手里观测会的戳。

这些线，正一圈一圈，绕到他身上，小满姨家的灰衣人还没查清，新的又找上林月。

那些账，正一圈圈套到活人身上，他回消息：离那人远点，别回头，回宿舍锁门。

林月回了个，后面跟个叹气的表情，林晦把手机扣回兜里，抬头看走廊尽头。

地砖下的敲击，停了，可他知道，那东西醒了。

底下停了。

它没走远，它换了个地方接着敲。

井是通的。

临江只是其中一道缝，而那枚戳，还攥在裴姨掌心，没松开，灰衣人已经找上林月，张口问的就是他在哪，旁人提都没提。

他攥紧手机，听见地砖底下，又响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