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9章 顶针(2 / 2)殡仪馆夜班:我能听见遗物说话首页

太阳穴突突跳成一片,像有人拿锤子敲,老钟蹲下来,与他平视。

你看见的,是真的。

她是被井引走的。

明面上写的是病,底下的缝才是真的。

引魂司的规矩里,有这一条。

守缝的人守到最后,要么走,要么被引走。

她选了被引走。

老钟说完这句,屋里静了很久,白炽灯在他脸上投下一道青影,林晦的牙齿咬得咯咯响。

她为什么不告诉我?

告诉你,你就得接。

她不想你接。

林晦闭了眼。

他蓦地懂了那句话的分量,原来他接的那班,是她还的债,原来腕上那道疤,是她留下的线,线这头拴着他,那头拴着缝。

他睁开眼,把顶针攥进掌心,他把顶针套上右手中指,不大不小,刚好,指腹触到内壁那道弯,像触到母亲的指纹。

温温的。

眼前就在这时晃过一帧,母亲低头缝衣,针脚细得兜住了光。

就一瞬,像顶针自己记着那一幕,这东西在他手里,第一次有了体温。

弹壳,脸谱,顶针,送走一个,手里就落一件,裴姨那句信物算不算礼,他这会儿才咂摸出味来。

这些亡魂留下的,原是一桩桩交给他的凭仗。

钟叔,远洋那边,也来过人吧。

老钟的眼皮跳了跳。

你怎么知道?

照片背面写的,南洋归来。

缝还欠着。

老钟沉默了很久,久到白炽灯又晃了一下。

远洋那边的阴司,比临江野。

当年就是被那边的线牵来的。

她守完临江的缝,那边又来拽她。

林晦的心一点点沉下去,她没有凭空没了,是两道缝把她来回扯,最后扯进了临江这道。

他想问更多,老钟却站起来了。

今天就到这儿。

有些事,得等你灯再暗两分才配听。

林晦火气顶上来。

你又要卖关子。

老钟摇头。

我早不卖关子了。

这是保命。

你现在知道得越多,井越认得你。

窗外蓦地传来一声闷响,咚、咚、咚……那声响贴着地砖底,不像敲门声。

林晦浑身一僵,那声音他听过的,井底咚、咚、咚……的节奏。

可这一声,变了调,不再是均匀的闷敲,像有什么东西,醒了,翻了个身。

它第一件事,是朝他来了。

林月发来消息:哥,我托同学问了,小满姨家老巷子前阵子真来过生面孔,专问妈年轻时的事。

他盯着屏幕,手指一根根绷紧。

灰衣人!

那道抢先抹痕的人影,也绕到了她身上!

他回消息:别掺和,你管好自己,这事别跟任何人提。

林月回了个知道了,后面跟个皱眉的表情,屏幕暗下去,映出他自己的脸,那张脸比灯下的影子还累。

林晦把手机扣在桌上,地砖下的敲击,又响了一声。

这一次,贴着他的脚底板,往上爬,他低头,看见自己的影子在灯下抖了一下。

井底那东西,醒了,第一件事,竟然是找林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