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9章 顶针(1 / 2)殡仪馆夜班:我能听见遗物说话首页

林晦的脑子嗡了一声,老钟那句话砸在墙上,又弹回来,在他耳膜里来回撞,撞得他牙根发酸。

被井引走的。

这四个字比井底那阵沙沙声还瘆人,他盯着老钟佝偻的背,喉头发紧。

钟叔,你刚才说的,是真的。

老钟没回头,手还按在簿子上。

我在这院子里熬了二十年,没工夫拿死人跟你开玩笑。

林晦的手指在兜口蹭了蹭,摸到那半张脸谱,脸谱硬,硌得他心口发慌,他忽地想起一件事。

母亲走那年,家里少了一样东西,一只旧铜顶针,她缝补衣裳时离不开的。

人没了,顶针也没了,他以为早扔了,现在听老钟这口气,那东西八成还在这院子里。

钟叔,我妈有没有在这留过什么物件?

老钟的喉结滚了一下。

你要找什么?

一只顶针。

老钟沉默了很久,他弯腰,把手伸进桌底那个纸箱,箱底压着个布包,布面发灰,边角磨得起了毛。

老钟把布包推过来,没松手。

她临走前,塞在这儿的。

她说,等林晦长大了,让他自己来取。

林晦接过来,布包轻得像没装东西,他一层一层掀开。

里头躺着一只旧铜顶针,铜色暗得发乌,顶针内壁刻着一道浅纹,纹路他认得。

和他腕上那道疤,弯成一个样,林晦的呼吸停了半拍,他想起老钟说的话,这疤从他落地那天就带着。

现在顶针上也长着同一道弯,他抬起左手,拇指按上那道疤,疤痕微微发烫,像在和镜面里那道弯呼应。

母亲缝补时总把顶针套在右手中指,她说过,针脚要细,才兜得住日子。

布包最里头还有一张照片,照片泛黄,边角卷起,拍的是个码头。

母亲站在木板栈桥上,身后遍是海,她穿那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衫,笑着,眼睛弯成月牙。

照片背面写着一行小字。

南洋归来,缝还欠着。

林晦盯着那五个字,后颈的汗毛一根根立起来。

南洋。

小满姨家抽屉底层,那张灰衣人翻过的旧照片,也是南洋。

两处南洋,隔着十年,绕回同一个人身上,他攥紧顶针,指腹压上内壁那道弯。

钟叔,我妈去过南洋。

老钟终于转过身。

去过。

守缝的人,哪处缝都得守。

临江这道只是她分到的那一股。

林晦的太阳穴突突跳,他知道老钟话里有话,但此刻顾不上拆穿。

他把脸谱从兜里掏出来,翻到抛光那面,铜顶针贴上镜面,纹路在微光里浮起来。

他想看看,这东西到底连着哪道缝,掌心一麻,脸皮从下巴往上一紧。

镜面里的顶针变了,弯纹像活了,顺着铜面淌,淌成一道极细的口子,口子那头,是井!

听殇接的是声,这回亮在铜面上的却是影,脸谱的镜面借着顶针,把他和井之间那道缝照了出来。

是他白天蹲过的那口井!

他听见了……

井底的沙沙声不见了,隔着水,压得很低的,是个女人的声音,水声很重,像把人按进井底,那声音又近了些,带着潮气。

晦儿,别过来。

他喊出声,嗓音劈裂,镜面里的口子豁开,母亲的脸贴了上来。

她比照片里老,比记忆里瘦,眼窝陷了下去,身后那道缝裂着,那片黑里伸出几只手,拉扯着她的胳膊。

她的蓝布衫被扯得歪了,露出瘦削的肩,她没挣扎,只是把顶针从指间褪下来。

顶针落进缝里,沉下去,再没上来,她回过头,看了林晦一眼,那一眼很静,静得他浑身发冷。

妈你别走!

他伸手去抓镜面,指尖戳在铜面上,冰凉。

画面碎了……

脸皮一阵酸麻,五官被人一个一个按回原位,林晦腿一软,顺着门框滑坐到地上,他弓着背干呕,胃里空得只剩酸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