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8章 拉入局(1 / 2)殡仪馆夜班:我能听见遗物说话首页

他刚要凑近井口去看,后领被人一把揪住,老钟把他拽进里屋,门反锁。

锁舌咔地一声咬进锁孔,那声音在小屋里撞了个来回,一盏白炽灯吊在头顶,晃了两下才停。

墙上钉着一排旧铁牌,牌面全磨花了,字口发黑,桌上摊着一张手画的图,画的是一口井的剖面。

图上从井壁那儿引出一道歪线,线尾画了个圈,圈里写着两个字,看不清笔画,老钟拖过一条板凳,往地上一顿。

坐,站着说话费劲。

林晦没坐,手还撑在门框上,一副随时要走的架势。

钟叔,井壁裂了,里头有东西在爬。

我知道,我早就知道。

你既然知道,还把门锁上做什么?

锁门是为了让你活着,把话从头到尾听完。

老钟的瘸腿在地上拖了半步,站定,他伸手,指了指林晦的内兜。

你从那戏班里,收了什么东西?

林晦心口一跳,内兜里那半张脸谱,正贴着他的肋骨发烫。

我没收什么,就是捡了片硬纸。

你身上那股戏台子的水粉味,隔着两丈都闻得见。

老钟盯着他,那双眼睛的眼白泛着一层浑浊的黄。

少跟我玩心眼,我在这院子里熬了二十年。

林晦把手往兜口按了按,没吭声,老钟嗤了一声,往板凳上坐下去。

你连那道缝是什么都不知道,就敢在井边使劲。

你胆子挺大,就是脑子挺空。

这话钉在林晦耳朵上,有点疼,他确实什么都不知道。

守夜人到底守什么,你说说看。

林晦老老实实地答了他一句。

守夜,守殡仪馆,顺带送人上路。

老钟摇了摇头,摇得很慢,像在斟酌什么。

送人上路只算顺路捡的活,算不得正经差事。

他抬起下巴,指了指桌上摊开的那张图。

守夜人这三个字,守的从来只有一样东西。

守的是那道缝,别的不归你管。

林晦盯着那张图,歪线从井壁引出去,尾巴上那个圈,像个记号。

那缝底下压着的究竟是什么?

没送出去的那些,全压在下头。

老钟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得像贴着地面在说。

送出去的都走了,走不了的都还压在下头。

压了多少年,谁也数不清,也不敢数。

缝要是开了口,底下压着的就顺着往上爬。

林晦想起井口那道指甲盖宽的细缝,想起那片黑里那阵沙、沙、沙……的响,他后背的汗还没干,又冒了一层。

那这活儿,给不给工钱?

老钟愣了一下,手里的保温杯停在半空。

就一下。

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我听听。

我说,守这道缝,有工钱吗,有编制吗?

林晦一脸认真,半点不像在说笑。

我一个月三千二,加上夜班补贴四百。

守缝这份要是白干,我能不能不进?

那我要是不进,能不能跑?

老钟看着他,笑了,那笑里没有一点暖意。

你腕上那道疤,你自己伸手摸摸。

林晦下意识摸上左手腕,疤还在发烫,烫得跟井边那阵一样。

这道疤,从你落地那天起就带着了。

你想跑也行,得先把它从腕上剜下来。

林晦的手停在疤上,慢慢松开,他喉咙里发涩。

钟叔,我跟你交个底,说句实话。

我怕鬼,打小就怕,夜里睡觉都不敢关灯。

可我更怕穷,穷比鬼还难缠,躲都躲不掉。

我妹下个月交学费,还差一千八。

老钟没笑话他,反倒慢慢地冲他点了点头。

怕穷的人,比什么都不怕的守得住。

林晦听出这是一句夸,可他一点也乐不起来,他心里飞快地盘算了一遍:内兜里那片硬纸,是交出去,还是按住不动。

老钟盯着他的兜口,眼睛太紧,再让他盯下去,脸谱迟早得掏出来。

林晦决定试一下,他把手按在内兜上,脑子里想了一张别人的脸,掌心先麻,接着脸皮从下巴往上一紧。

像有人拿浆糊把一层纸糊在他脸上,老钟正要开口,就在这时愣住了。

他望着林晦,眼神一下就散了,那张常年绷着的脸,肌肉一寸一寸松下来,他张开嘴,叫出半个音。

阿……

那半个音卡在喉咙里,硬生生掐断,老钟的脸白了,他猛地站起来,板凳被腿一带,翻在地上。

你别在我跟前使这个东西,快收起来!

他的手在抖,抖得整条袖口都跟着颤起来。

你别拿这张脸谱在我跟前晃来晃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