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7章 井在响(1 / 2)殡仪馆夜班:我能听见遗物说话首页

漏的不是水。

他把耳朵贴到地砖上,那股凉顺着地缝往外冒,带着潮土味。

林晦的指尖贴在砖面上,指甲盖先冻麻了,凉往上爬,爬过手腕那道旧疤,疤一下子发烫。

井那边有回响,闷闷的,像谁在很远的地板下面敲,咚、咚、咚……

他缩回手,蹲在原地不敢动,心里飞快过了一笔账。

往下探一探,探出个什么,工钱一分不多,命倒可能少一截。

晦气。

他决定装作没听见,撑着膝盖要站起来,铁皮门在走廊那头吱地一声晃开,手电光乱扫,扫到他脸上。

林哥,真是你啊。

你蹲这黑地里干啥呢。

小杜探进半个身子,手里晃着饭盒。

我手机落更衣室了,充电线还插在插座上。

他嘴碎,边走边说。

你们夜班真能熬,我一到十点眼皮就打架。

林晦喉咙有点干。

小杜,你从前门绕过去,别走这边。

我抄个近道,从这儿穿一下就到了。

小杜的手电顺着走廊往里挪,光落在井盖的边沿上。

这井干什么用的啊,我来半年也没人跟我说。

排水的,你别踩上去。

林晦撒谎撒得脸都不红,小杜偏偏一脚踩上去了,手电光晃了一下,灭了。

咦,不对啊,我电池是刚换的。

那片黑里,小杜的声音听着还挺乐,砖缝里的白气冒起来,贴着地面走,绕上他的鞋帮。

林晦看见了,嘴里的话卡住,小杜没看见,他还在拍手电筒,井底那声响猛地近了一层,咚、咚、咚、咚……

小杜拍手电的动作停住了。

他慢慢转过脸,冲着井口的方向。

林哥,你听见有人在下头喊我名字没有?

林晦后颈的汗毛一根一根立起来。

没有,什么都没有,你先上来。

有啊,喊得清清楚楚的,喊的就是我的名字。

小杜蹲了下去,耳朵往井盖上贴。

像我奶奶的声音,一模一样。

他伸手去抠井盖的边,指甲抠进砖缝里,抠出血也没停,林晦冲过去拽他胳膊,拽不动,一米七的小伙蹲在地上,像被钉住了。

小杜,你松手!

撒手啊,你快撒手!

小杜没应,脸上还挂着笑,那笑僵在脸上,像糊上去的一层纸。

林晦手心里全是汗,他摸出弹壳,捏在指间翻看了一下,黄铜壳被体温焐得温了,边沿有个磕出来的豁口。

上一回用它,是在冷柜前挡那双盯人的眼睛,用完他吐了半宿,再压一次,明天准得请假,请假扣钱,林月的学费还差一截。

林晦咬着牙。

晦气,真是晦气。

他把弹壳按在小杜的后颈上,一股定力从掌心散出去,凉得像冰水顺着脊梁灌。

小杜脸上那层糊住的笑,裂了,他眼皮猛地一颤,喉咙里发出一声呜。

林晦趁这一下往后猛拖,两个人一起摔在地上,井盖被小杜的脚跟蹬得当地一响,定力却没收住。

那股凉从掌心漫出去,漫过走廊,漫到廊柱那边,林晦自己的耳朵先嗡了,舌根发苦,指尖一根一根麻过去。

他想把弹壳收回来,手指头却听不见使唤,廊柱那边有人啧了一声。

老周端着那把镇惊壶,站在阴影里没动,壶嘴上的热气被那股凉一撞,散了开去。

老周的眼神发直了一瞬,随即眉头狠狠一皱。

你小子在井边使的什么邪劲!

林晦答不上话,先把弹壳攥死在掌心,漫出去的凉意,一寸一寸收回来。

收回来的时候,他后背的衣服已经湿透了,老周走过来,壶往地上一放,蹲下看小杜。

这孩子这是怎么了。

他说井底下有人喊他名字。

老周的手停在小杜鼻子底下,探了探气。

喘着呢,还有气。

小杜哼了一声,睁开眼,他看着林晦,眼里一片干净的空。

我……我怎么坐到地上了。

你刚才摔了一跤,不记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