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6章 灯暗了(1 / 2)殡仪馆夜班:我能听见遗物说话首页

那敲击声跟了他一路,躺下了还在耳朵里响,再睁眼是天亮,手机先震了。

林月一早又把那串号码发了一遍:哥,小满电话我摸到了,城西老巷子那个,你记一下。

林晦把那串数字敲进手机,指腹在屏幕上停了停,他拨出去,响了七声才接。

喂,哪位,你找谁。

是个女人的声音,哑,像刚哭过。

我是林晦,殡仪馆的,周姨临走托我找你。

电话那头静了两秒。

我妈……走了?

林晦喉咙发紧,嗯了一声,小满没哭,反而笑了一下,笑里全是刺。

她临走前,是不是又念叨我没良心?

她别的话都没说,只说对不住你。

对不住有什么用,人都没了,说给谁听。

小满吸了吸鼻子。

你到底是谁啊,凭什么替她传这种话。

林晦想说,我是守夜的,话到嘴边咽了回去。

他改口:我是殡仪馆值班的,她走的时候,手里还攥着去年你走那天她别在你头发上的干花。

电话那头静得连呼吸都听不见了,过了很久,小满才又开口。

那朵干花,她真的一直留着?

留着呢,都干透了,可她天天揣在身上带着。

小满在那头哭了,哭得林晦太阳穴一突一突地胀。

听殇的疲劳又上来了,他揉了揉额角,可没等他说句安慰的话,小满忽地压低声音。

你别再往下查了,有人不让你查到东西。

什么意思,谁不让我查。

我妈出事前几天,有个穿灰衣服的来过老巷子,挨家问有没有人认识我妈。

灰衣服,什么样的人。

他说是帮忙办手续的,可他问的全是我妈年轻时的事。

林晦后背一凉,周姨一辈子就守着那束花,哪来的年轻时的事值得外人专门来问。

小满顿了顿。

我后来翻我妈的东西,才发现抽屉底层压着一张旧照片,背面写着南洋两个字,还有一串我看不懂的编号。

南洋。

林晦后背又凉了一层,干这个的,还去过南洋,他得回头问问老钟,这回不能再让那半句咽回去。

他冷不丁懂了,周姨这条线,根本不是什么母女失和的遗言误会那么简单。

有人抢在他前头,把周姨身后的痕迹抹了一遍。

小满,照片你收好,别给任何人看。

你到底是谁,报个来路。

一个想把她没说完的话,替她送到地方的人。

林晦挂了电话,掌心全是汗,这活儿听着像白帮忙,连个加班费都没有,可周姨那束干花,他忘不掉。

他想起林月,妹妹还不知道他夜里干这些,要是她晓得,准得闹着退学回来盯着他。

他不敢让她知道,林月下个月要交学费,他这个月排班已经顶满了。

要是再为周姨这档子事搭进阳寿,林晦都不敢想妹妹下学年的钱从哪来。

下学年的钱,我上哪儿给她变出来。

可这束干花,我又实在撂不下。

可那束干花,他真的忘不掉,林晦苦笑,守夜人这碗饭,端起来就放不下了。

端起来的人,没一个能悄摸放下的,他看了眼手机,林月没再发消息,大概睡了。

他惦记着宿舍里睡着的妹妹,替她把被角掖好的念头一闪而过,才敢去想今晚的事。

这活儿越干越像个无底洞。

一头栽进去,连个回响都听不见。

林晦算了笔账,引一魂灯暗一分,破一规掉块肉,工钱却还是那点死工资。

晦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