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6章 灯暗了(2 / 2)殡仪馆夜班:我能听见遗物说话首页

可周姨那句对不住你,卡在他嗓子眼,吐不出来。

林晦摸出弹壳攥着,黄铜的凉意顺着手心爬上来,那股定力把害怕摁下去三分。

就在这时,眉心那盏灯,毫无征兆地暗了一瞬,这暗,不像是引魂的代价,也不像是弹壳用多了的反噬。

像是有人从灯芯里,往外抽了一丝,老周说过,夺寿会那帮人抽的,就是这个。

他们不下手割肉,专从灯芯里往外抽丝,那一丝凉意,顺着眉心爬进脑子,比弹壳的定力还冷。

林晦愣住。

取走的是时间,是他还剩的安稳,光倒一分没动,他攥紧弹壳,黄铜硌着掌心,才把自己按回原地。

灯是他唯独能感到的东西,从来只减不增,这回却像被人取走了一缕。

走廊那头,裴姨不知何时站在门口,灰衣素净,眉眼利得像刀。

灯会暗,也能亮回来,就看你拿什么去抵。

林晦抬头:你怎么知道我在想灯?

你是守夜人了,你眉心亮着,我看得见。

裴姨走近一步。

第二条规矩,你听好了。

林晦皱眉:不拦该走的人?

这条老钟早跟我念叨过。

他念叨的是道理,我颁的是规矩,两码事。

裴姨吐字很慢。

你昨夜替周姨揽下的活,已经踩了边。

林晦心里咯噔一下,他揽下找小满,本就是破规的由头,裴姨盯着他的眼睛,像在称量什么。

引魂司守的,从来就不只是秩序。

她在那头顿了顿。

是缝,你脚下那道。

什么缝,我怎么没看见。

你脚底下那道,一直都在。

裴姨抬了抬下巴,指向地砖。

它漏东西,漏念想,也漏别的说不清的。

林晦想起井底那三声咚、咚、咚……

你们收编我,是为了让我替你们看这道缝?

裴姨笑了,笑意没到眼底,林晦无端觉得,这间殡仪馆底下,压着的远不止死人。

是为了让你,替你自己看住它。

她没再多说,转身进了里屋,门带上时,她留了句半截话。

灯的赎回法,有,但比送一程难十倍,你最好别急着试。

林晦盯着关上的门,心口突地一跳,他刚被抽走的那一丝灯芯,裴姨是不是早就看见。

赎回法。

这两个字像根针,扎进他眉心那点凉意里,林晦在原地站了许久。

眉心那点凉意,像是裴姨留下的字,一笔一划刻着他看不懂的规矩。

夜更深了,殡仪馆安静得过分,老周端着壶从廊下经过,瞥了他一眼。

又发什么呆,脸白得跟刚送走的人似的。

周叔,我问一句,灯这东西能往回亮吗。

老周手一抖,壶差点没端稳。

你别瞎琢磨,守夜人的灯,亮一分是一分,往回亮那是拿命换的偏方。

林晦没再问。

他摸了摸腕上那道旧疤,他把腕上那道疤贴着铁牌比了比,纹路严丝合缝,像同一把刻刀下来的。

他一直不敢细想这件事,可他心里已经记下了,命换命的偏方,总好过眼睁睁看着灯灭,林月还小,他得撑到她毕业。

殡仪馆的灯忽明忽暗,像也在数着他的命,林晦深吸一口气,把弹壳重新攥紧。

他走到地砖缝边,蹲下身,指尖刚贴上冰凉的地面,一股冷气从缝里渗出来,裹着极淡的、像谁在远处敲东西的回响。

漏的不是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