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4章 夺寿(2 / 2)殡仪馆夜班:我能听见遗物说话首页

他站在原地,一半想躲,一半又觉得不该躲。

躲了就是认怂,这怂我可不想认。

林晦蹲下,脑梗老头的柜门不响了,余年被截住,他长出一口气,弹壳烫得手心疼。

可眉心那盏看不见的灯,猛地又暗了一截,送钱老爷子暗了一分,这回又一分。

他闷哼一声,那暗不疼,反倒空得发慌,像被人从眉心掏走了一小块,再也填不回来。

他攥紧弹壳,黄铜的凉意往骨头里钻,提醒他这东西救得了怕,救不了命。

代价在加码,他身上像被人偷偷抽走了一截线,老周从隔壁探出头,啧了一声。

老周压低声音,手里还攥着他的镇惊壶,壶嘴冒着点热气,眉头拧成疙瘩。

夺寿会的狗,你也敢踹?

夺寿会,那是什么来头?

林晦一愣。

专抽将死之人的余年炼丹,卖给城里有头有脸的,一根毫毛换他们十年的精神头。

老周说完就缩回去了,像怕沾腥,林晦攥紧弹壳,手腕的疤又跳,这馆的水比他想的深。

他想起自己只是个顶班的,连合同都算不上正式,却先撞上了这潭黑水。

往后怕是洗不干净了。

可洗不干净也得洗,总不能装着没看见。

他又想起老钟那句没说完的话,心里一阵翻腾,她当年是不是也站在这条走廊上,跟这些人打过照面?

那个笑面虎贾某,那股腥甜的丹气,跟照片里那种说不清的沉重,像是同一条河里的两滴水。

他把弹壳攥到发烫,倏地有点恨老钟话说一半,又有点盼老钟能多说一句。

走廊尽头,一股陈年药味漫过来,枯爷来了,枯槁的手搭在门框上,药味浓得呛鼻,像这辈子泡在药缸里。

林晦胃里一阵翻,这味儿他闻过,祖母走前屋里也飘过类似的苦,那时他不懂,如今懂了,那是夺寿人过境的味道。

药味里他听出一点别的,像枯爷腕上也缠着类似的青纹,夺寿会的人一个个都带着这记号。

他默默记下了这记号的模样,往后见着,要么躲,要么亮弹壳,没第三条路。

他把那记号的形状在心里描了两遍,描完又觉得描不准。

往后见着,要么躲,要么亮弹壳,没第三条路。

拿定神弹壳的小子。

我记住你了,早晚还得见。

枯爷笑了,笑声像枯叶响,在走廊里滚了半圈才散,笑里没有温度。

他没进来,转身走了,药味却黏在鼻尖半天散不掉,枯爷临走前那眼,像把他的弹壳看了个透。

那眼神他忘不了,透着一股称量,没把他当敌人,倒像看一件迟早到手的货。

林晦站在原地,后背发凉,被这种人记住准没好事,他低头看自己的手,弹壳还在,可它吸走的阳寿回不来了。

灯暗了两分,他连自己还剩多少都不知道,弹壳是定神的,却定不了命。

他猛地明白,定神弹壳顶多让他不怕,可挡不住命被一截截抽走。

这仗从一开始就不公平。

可我已经下场了,退不回去。

今晚这一脚,踹出了一身冷汗,也踹出了一笔还不完的债,他骤然懂了这活儿为什么没人能干到头。

鞋尖沾着一点灰,是踹那一下蹭的,他蹲下去抹了抹,抹不干净。

他闭眼去摸那盏灯,暗下去的两分里,有一处摸着发毛。

像被谁用指甲,顺着灯芯刮了一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