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声异响，他查了一整夜，没查出个所以然。

天一黑，那道人影就又来了，上回缩在暗处，这回它走到了停灵区。

林晦认出那是贾某，常来殡的，笑面虎一个，蹲在脑梗老头的柜前，手腕淡青的纹路一闪。

贾某伸出两指，按在老头腕脉上，那道青纹顺着他的指头爬进柜门缝，像有什么东西被一点点抽出来。

林晦看不清那东西什么模样，只觉老头的柜门在轻轻往里瘪，像被人从里头抽走了点什么，瘪下去的地方泛着青。

他头皮发麻，这哪是停尸，分明是有人拿活人的命当柴烧，烧剩的灰还要拿去换钱。

抽点余年，丹成了，城里那几位爷少不得赏。

他压着嗓子在念，余年二字林晦听不懂，可脑子里那道缝发烫，烫得他太阳穴一跳。

柜里浮起一个更弱的声音。

别、别抽了，求你别抽了……

一股怒气窜上来，烧得他掌心发麻。

那声音像从水底浮上来，带着将熄的慌乱，他竟替一个不认识的死人疼了一下，这疼来得没道理。

他从前怕鬼，如今才知活人里的恶，比鬼还难防，鬼只索命，活人连魂里的余烬都要刮走。

林晦攥紧弹壳，手指发白，他这才知道，守夜人守的不只是遗体。

这活儿他本来只想混口饭，可有人连死人的便宜都占，他摸出弹壳，攥紧，在掌心翻看了一下。

踹，还是不踹？

踹了，这梁子结死，那帮人碰不得，往后夜班怕是睡不安稳；不踹，这老头余下的日子被人抽干，他这守夜人算白当。

他一个月那点钱，房租妹妹生活费早分完，真要为此搭上阳寿。

这买卖，比送魂还亏。

亏就亏吧，总不能站着看人抽死人的命。

可看着老头柜门瘪下去，他咬了咬牙。

晦气，这活儿真是晦气到家了。

他骂了一句，脚还是迈出去了，弹壳嗡了一声，定力灌满全身，怕字被摁死。

林晦走过去，一脚踢在贾某脚边，地砖被踢得嗡嗡响，惊得贾某肩头一缩。

他脚底也在抖，怕得要命，可弹壳的定力把那点抖压成了狠，这一脚，替老头，也替自己。

弹壳定得住他的慌乱，定不住这馆里一天沉过一天的寒气。

夺寿会的人既已盯上他，这枚弹壳迟早还得再亮一回。

贾某吓一跳，抬头看见他，脸色变了，腕上那道青纹亮了一瞬，像被踩了尾巴的蛇。

什么人，在那儿干什么！

临时工，管闲事管到阎王头上？

贾某冷笑，纹路又亮了一寸，空气里浮起一股腥甜。

你抽他余年，问过他吗？

定神弹壳，你从哪儿弄来的！

林晦把弹壳亮出来，贾某盯着那枚弹壳，瞳孔一缩，像见了火，退了半步，那股腥甜一下散了。

他不敢动，退了两步，纹路的光灭了，气势一下子泄了，活像被掐了后半句狠话。

林晦没追，弹壳的热度提醒他，这赢来得险，对面退去，不为服他，是忌惮弹壳后头更大的势力。

这事儿没完，你给我记着。

贾某撂下话，钻进那片黑里，林晦盯着那道黑影消失的墙角，攥紧的拳头松不开，手指泛白。

贾某那点青纹，他记住了，往后见着这记号得绕，可绕了，那些被抽的人又谁来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