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体果实可以接管自己的材料。
没人指望他一伸手,就把母体的躯壳变成兵器。
林奇沿着运料车走了一圈,在尾部的空架前停下。
“这里为什么空着?”
“担架。”巴雷特说道,“活人优先,真遇见还能救的,就放这里。没有人,带你回来也够用。”
林奇笑了。
“你倒是想得周全。”
“跟你久了,总得长点记性。”
桌边,龙用左手将几处撤退方向划出来。右臂仍被宽布吊在胸前,指尖偶尔抽动,显然离恢复还早。
香克斯站在他身侧,腰间换了一把新刀。刀鞘普通,刀身却打磨得极细,是大夏老匠人从军械库里挑出的好钢重新锻的。
它不叫格里芬。
香克斯也没有替它改名字。
“你们进去,外面的军队由我们拦。”他用独手按住刀柄,“五老星还没露面。他们若想接回主子的命,总会来这里。”
林奇没有让龙试着抬伤臂,只把最前方那处阵位划给古伊娜与重甲部队。
“你守第二线。各国的人只认自己的旗,开战后需要有人让他们看懂命令。”
龙看了他一眼,点头。
桌上那只隔离匣发出轻轻一声震响。
匣子是空的。
里面装着用于试验的残管,每次震动,都代表衬片需要重新更换。真正的伊姆神格还留在收缩的旧门厅内,由轮换的卫队与隔离架看守。
衬片借用旧门框固有的空隙,让晶体始终碰不到匣壁。林奇只需定时校准封锁,便不必整日将它托在掌心。
这不代表能永远关住伊姆。
磨损的衬片,碎掉的铜轨,仍得一件件更换。
匣底的冷却层一天至少换一次,任何一道裂纹,都得在转运前重新检查。艾尼路把这个规矩写在提环内侧,连巴雷特也不能省掉。
巴雷特拎起空匣,试了试重心,又把手提环向自己这边挪了一寸。
“东西我搬,你把拳头留给里面那一个。”
工坊外的试车场传来绞盘声。
巴雷特把运载架推上斜坡,任由一只履带突然脱离地面。车身侧翻的瞬间,他掌心覆上侧板,备用铁梁立刻伸出,牢牢撑住另一端。
担架上的试重沙袋只滚动了半寸。
他没有立刻把车扶正,而是先固定沙袋,再一点点收拢钢架,让运载架重新落地。
艾尼路抱着手站在旁边,难得没有出言挖苦。
林奇指了指最后那个空位。
“真有活人要带,东西都可以扔。”
“知道。”
“我若一时没出来,你先把人送回门外,别堵在窄路里等。”
巴雷特动作一顿。
他将最后一道锁扣压死,抬头看着林奇。
“人我会送出去。”
“然后回来接你。”
林奇还想说什么,巴雷特已经扛起铁桥,转身走进阳光里。
当天傍晚,林奇确认门厅隔离架运转稳定,将看守交班之后,才由雷恩从已经标定的岸上接应点送回大夏。
他穿过王宫侧门,天色刚刚暗下来。
伊莲娜正坐在窗前核对救济名册。她的小腹比此前更明显了一些,桌边放着温水,椅后垫着柔软靠枕。
听见脚步,她先把最后一张调拨单交给女官,才抬起头。
“还有五天?”
“五天不到。”
林奇在她身边坐下,伸手接过已经凉了的水杯,换上一杯温的。
伊莲娜看着他的动作,忽然握住那只仍缠着布的手。
“今天试拳了?”
“试了两下。”
“疼吗?”
林奇原本想笑,最后还是点了点头。
“有一点。”
伊莲娜没有说让他别去。
这段时间,送进王宫的每一份名单,她都看过。多少人缺药,多少孩子不知道父母去了哪里,多少岛屿终于敢卸下天上金的空箱,她比谁都清楚。
她只是把他的手放在自己的掌心,慢慢摊平。
“我把医官安排到了军港后面,撤离的船也留好了。你若受伤,就让他们带你回来。”
“别非得走着回来。”
林奇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
“好。”
窗外响起孩子们的笑声。
救济院新修的木马运进院子,几个孩子围着工匠转圈,争着要第一个坐上去。那个孩子失去父母,另一个孩子腿上还绑着木板,可此刻他们笑得一样响。
伊莲娜望过去,眼角也有了笑意。
“等这件事结束,我们先陪孩子把日子过稳。”
“再往后的路,坐下来一起商量。你见过那么多地方,我也想知道,这片大海之外是什么样子。”
林奇握住她的手。
“到时候,一起商量。”
门外忽然响起急促脚步。
侍卫停在门槛前,没有擅自进来,只将一只电话虫放在门边。
艾尼路的声音从里面传出。
“林奇,十九间隔离仓,同时亮了。”
林奇缓缓站起。
“有人失控?”
“没有。人都清醒,冻结层也没破。但里面那东西,刚刚发出了同一道回讯。”
另一端响起纸张展开的声音。
【装载位自检完成。】
【可用候选:十九。】
【收割通道,开始预热。】
林奇看向窗外。
电话虫那头,十九间本该彼此隔开的房屋里,同时传来了一声冰冷的开锁声。
第222章 第一个不听话的祭品
距离母体降临,还剩四天。
顾舟坐在隔离仓边,左手捏着一张纸,已经看了很久。
上面没有任务奖励,也没有返回故乡的承诺。
只有几条写得很直白的话。
剥离后,借来的力量可能全部消失。
神经与肉体可能留下损伤。
回家的路,尚未找到。
顾舟看到最后,将纸摊在膝头,缓缓写下自己的名字。
护士周青坐在他旁边。
“想好了?”
“想好了。”
顾舟抬起右手。
被薄壳隔开的暗红印记还在缓慢转动。昨夜那一声开锁,只是寄生端预先存下的指令到了时辰,并不是母体提前醒来。
可这也意味着,隔绝外面的声音,没有办法让它永远安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