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最简单的出拳开始。

阳站在场边看了半天，终于走过去，递上自己写的港务报告。

纸上有两处涂改，还有一项失误被他重新圈出来：曾经有一船伤员被重复登记，差点让后方误以为还有空床。

林奇看完，把报告放回他手里。

“后来呢？”

“核对了船名，撤掉错误的空位，跟接收医院重新确认过。”

“那就把怎么查出来的写上。下次不一定还是你坐在那个位置。”

阳低头看着纸，点了点头。

他原本想让父亲看看，自己也能承担事情了。现在才发现，一份能让下一个接班的人少出错的记录，比一句夸奖留得更久。

临走时，林奇叫住他。

“刀也别丢。”

阳回过头。

“会安排别人做事，和有能力亲自站到前面，并不冲突。”

少年终于笑了，抱着那叠纸跑下台阶。

让身体记住重新长好的骨头，让气血沿着被撕裂过的肌肉恢复流动，再把维持隔离的范围，一寸寸收缩到自己真正能够稳住的位置。

夜深时，伊莲娜拎着食盒过来。

她没有劝他少练，只等他收手，将已经凉了一点的汤放到桌上。

“先吃。”

林奇接过碗，目光落在她已经明显隆起的小腹上。

他伸手过去，掌心下忽然传来一下很轻的撞动。

不疼。

甚至连一片树叶打在身上都比这更重。

林奇却停了很久。

伊莲娜笑起来：“今天倒是肯理你。”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只手能捏碎伊姆的躯体，此刻却只是小心地放着，不敢多压一分。

第十八天，护航队送来第一批普通合金梁。

巴雷特还在护送桑尼号完成最后一段返航，送来的要求却已经列得很详细。不要会在碰撞时碎成粉的华丽材料，要能弯、能焊、坏了能现场拆换的钢铁。

进入母体外壳，需要一条独立于敌人搭建的路。

他准备用自己的能力，扛起那条路。

第二十一天，路飞的鼓声再次从电话虫里传来。

这次他没有替谁同步斩击，只是让罗宾确认，当最终之岛的记忆与现实航路都被走过，世界之门是否已经具备关闭的条件。

林奇听完记录，只问了一句。

“你自己想好了？”

“当然。”

电话虫里的草帽小子笑得没心没肺。

“我要当海贼王。那东西要把海都吃了，我还到哪里去玩？”

第二十四天，旧军港重新点亮灯塔。

避难线已经划好，待命的救援船停在港外。门厅里面的隔离匣依旧按日更换冷却层，伊姆也从最初的威胁，变成了长时间的沉默。

它在等。

林奇同样在等。

清晨，倒计时第一次跳入最后五天。

一艘风帆破损、船首带着狮子雕像的船出现在港外。

巴雷特站在船头，脚边压着一只沉重铁箱。他望着灯塔下那个黑衣身影，咧开嘴，远远抬起了拳头。

“船长！”

“该轮到老子跟你走一趟了！”

第221章 这一次，我跟你去

旧军港灯塔后的练武场里，木桩没有倒。

林奇的拳头停在木桩前一寸，指骨深处传来针扎般的痛。他慢慢收回手，活动两下手指，额角已经渗出一层细汗。

二十四天，骨头长好了。

可伊姆打进骨缝里的阴冷，还没有完全拔干净。

“再往前送半寸，你这只手又得包起来。”

低沉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林奇没有回头：“到了？”

巴雷特站在晨光里，肩上扛着一只磨掉漆的铁箱。海盐在他的衣领上结成白痕，靴底还沾着码头的黑泥。

桑尼号离开最危险的逆流带后，沿着已经确认的航线返航，一直到今晨才靠上旧军港。巴雷特刚刚把最后一批物资搬下船，便扛着铁箱找了过来。

雷恩只能省去熟悉的两处岸地之间的距离。

大海上没有去过的位置，终究得靠船走。

巴雷特放下铁箱，翻开箱盖。

里面没有战利品。

一半是用油布裹好的航路记录，另一半是拆下来的收音支架。那是路飞敲响鼓声时，巴雷特一直护在身后的东西。

“草帽那边没问题了。”他说，“船也靠岸了，护航的差事干完了。”

林奇点头：“辛苦。”

巴雷特没有转身。

他看着林奇缠在腕上的薄布，忽然把手伸进外衣，取出一张折了数次的图。

近侧外壳的路线图。

林奇抬眼：“电话里不是已经说好了？”

“电话里说的是分工。”

巴雷特将图铺在木桩上，用手掌压平。

“我回来，是把这句话当面说一次。”

他指向图上那条穿过灰膜的细线。

“这一次，我跟你去。”

训练场安静片刻。

林奇低头看了看那条线。

母体真正藏身的地方，并非海底，也不在玛丽乔亚的废墟里。那是紧挨着这个世界的一层收割夹层，曾经把活人、力量和废料分别送往不同的地方。

罗宾与工匠们能够确认的，只到外壳。

再往里，没有任何人替他们探好路。

“进去以后，我未必顾得上你。”林奇说道。

巴雷特笑了一声，却没有像往常那样放声大笑。

“我不是让你照顾的。”

他摊开右掌，掌心有一道已经结痂的深沟。

“桑尼号上那根固定索，差点把手掌勒穿。我以前从没想过，站着不动，守住一根绳子，也能比打上一整天更累。”

“后来我明白了。”

“有人在前面出拳，总得有人把退路攥住。”

林奇看着那只手，忽然抬拳。

巴雷特抬手相碰。

两只带着旧伤的拳头撞在一起，没有霸气，也没有轰鸣。

“那就把路攥牢。”

半个时辰后，工坊的大门打开。

两辆履带运料车停在中央，车架之间夹着折叠起来的铁桥。艾尼路蹲在车腹下，正把最后一截铜线压入护槽。

巴雷特抬脚踩上车架，掌心按住侧板。

钢铁缓缓向上攀起，包住他的前臂，又在手腕处展开，化成一块宽厚盾面。

“没有海楼石？”

“按你说的，全拆干净了。”艾尼路从底下钻出来，“只有外侧放隔离匣的位置用了旧门框衬片，你别碰那一层。”

铁桥由普通合金铸成，关节、锁扣、备用支柱全是大夏工匠一寸寸打出来的。它不能自行飞过虚空，却能在巴雷特手中变成适应地形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