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136章 一条路(1 / 2)打手吕布,智将貂蝉首页

陈元的话,第二日早朝上报了。

报的人不是打手,是尚书台的一个郎官——打手让人把陈元说的原话抄成一份,一字不改,递上去念。念到马瘦,不是饿瘦的,是没有料的瘦,殿上有几个人交换了一下眼色;念到打铁声音一日不停,响了十几处,一下一下,底下开始交头接耳;念到新土齐腰,殿上就静了。

念完,先出列的是请战那一拨的一个校尉。

马瘦就是没料。他说,没料的兵,撑不过半月。请大将军即日出兵,趁他未溃,一战把他击散。

跟着又出来一个,说打铁是造兵器的,一日不除,来日就成三十支、三百支。

臣还有一句。先前那个校尉又说,白涧离洛阳三日。三日之内,大将军若不动兵,等他粮尽,他手里也还有八千骑。八千骑粮尽之日,就是洛阳四野受灾之日。

打手在这时候开口。

你说的对。他说,所以这两日要做的,是把四野的粮都收进城。北面三十里以内的村子,粮车即日起入城;不能入城的,就地埋。宁可埋了,不留给他。

殿上静了一下。

这一条谁去办?

河内的人办河内。打手说,洛阳的地,我的人办。

散朝以后,天子把打手留了一步。

他站在殿侧,没有让别的人过来。

李傕那个人,他说,他见过朕没有。

没有。

那朕写的这两道令,他不认得朕的字。天子说,你们送令的时候,把朕的名字写在最后。

打手看着他。

写在最后,也有用。天子说,写在最后,他就知道这两道令上面还有一个人。

打手听完,没有先答。

军师。他说。

智将从殿侧出列。她穿的是一件深色的官服,头发拢得很紧,行礼行得也不慢。

臣以为,此战不打。她说。

殿上一下子有了声音。

马瘦是实情,可马瘦的人会做一件事。智将说,他要粮。他要不到粮,就会自己去拿。他现在离洛阳三天,离河内四天。河内的仓,五十里外就有一个。

殿上的声音停了。

四千骑往河内走一趟,来回六天。智将说,他这一趟扑不到城,也能把两个仓吃空。到那时候,河内就未必肯替洛阳挡第二回了。

那依军师的意思。天子开口了。

给他一条路,不给他一粒粮。

殿上有人没听懂。

天子也没听懂。他把身子往前倾了一点。

军师说清楚些。

臣的意思是,智将说,李傕现在有两样东西:一万条命,八千匹马,还有一颗心。这两样东西可以分开。

她转向殿上。

命是饿出来的,心是别人给的。她说,他营里的兵,多半是西凉人,是董卓的旧部。这些人当年跟着董卓,为的是吃饭。董卓死了,饭没了,李傕给他们吃饭,他们就跟李傕。要是有人告诉他们洛阳的饭,比李傕的饭干净,也比李傕的饭多,他们就会想。

想什么?

想回家。智将说,西凉军的家不在中原,在陇西。他们跟着出关,一路东下,走了几百里,越走离家越远。人心这东西,走得越远,越想回头。

殿上静了片刻。

你要朕做什么?天子问。

请陛下下两道令。智将说,第一道:凡西凉旧部,凡董公旧部,愿回营者,粮照发,旧罪不问,只记名字。第二道:河内、孟津、洛阳八门,凡见白涧逃来的兵,不问姓名,先给一顿饭。

天子看着她,看了有一会儿。

这两道令,他说,朕自己写。

天子写令是在当日午后。他写了两遍。

第一遍写凡西凉旧部弃兵来归者,粮照发,旧罪不问,止记其名,写到止记其名四个字,停住了。他问身边的老黄门:记了名字以后,做什么用?

老黄门答不上来。

天子把那一张废了,重新写。第二遍写完,加了一句:所记姓名,呈大将军与军师各一份,另封一册在朕这里。

写完了,他让人把令送到军府,说了一句话:朕那一册,将来要能翻。

散朝以后,打手在殿外的廊下等着。

智将出来的时候,两个人并排走了一段。走到宫门外的墙边,那两张纸还挂着——权柄名册的抄本,和那篇檄文。看的人比前天少了一半。

你今日在殿上没说全。打手说。

智将说,殿上有的是话不能说完的人。

哪一句没说?

李傕要的不是粮。智将说,他要的是有一个地方能收他。他出关的时候打的是清君侧的旗,这个旗他自己举着;可他现在屯兵不动,只有一件事能让他有台阶走回去——有人替他说话。他要的不是八千人的饭,是八千人往后还能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