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兵的命令,是第二天清晨到的。
我坐在营帐里,盯着那份军令,上面盖着董卓的大印,写着“征讨阳城叛军刘勋残部,克日出发”。字迹很潦草,不像别人的手笔,倒像是董卓自己写的。我猜他是故意的——用一场小仗来试探我,看我到底有没有异心。
我把军令折好,塞进怀里,走出营帐。
天还没全亮,虎牢关的城墙像一头蹲伏的巨兽,在晨雾里若隐若现。校场上,三千骑兵已经列好队,甲胄上凝结着露水,在晨曦中泛着冷光。张辽站在队伍最前面,看到我出来,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我翻身上马,赤兔打了个响鼻,蹄子在地上刨了刨,像在催我出发。
“走吧。”我说。
队伍开拔,马蹄声沉闷而整齐,像一阵闷雷滚过大地。我骑在马上,看着前方蜿蜒的山路,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不安。不是怕打仗,打仗对我来说和前世码头火并没什么区别,只不过换成了更长的兵器、更大的场面。我害怕的是那股力量——体内那个一直想冲出来的东西。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右手,虎口绷得很紧,手指微微颤抖,不是因为冷,是因为兴奋。
我深吸一口气,把那股冲动压下去。
三天前,我差点在营帐里用画戟劈开自己的胸口。三天后,我带着三千人,要去杀另一群人。
这他妈就是我的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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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城在虎牢关东南方向,不到两天的路程。刘勋的残部大约有八百人,据说是从上一场大战中逃出来的溃兵,躲在山里当土匪,时不时出来劫掠村庄。董卓出兵的理由是“剿匪”,但我知道,他真正想剿的,是我的野心。
我让张辽带五百人做先锋,我带着主力跟在后面,保持半天的距离。这不是为了稳妥,是因为我怕自己冲得太快,把张辽也给砍了。
第一天的行军很顺利,路上没有遇到任何阻拦。我们在黄昏时分扎营,我坐在篝火旁,看着火焰吞食木柴,发出噼啪的响声。张辽走过来,递给我一块干粮,说:“明天下午就能到阳城。”
我接过干粮,咬了一口,嚼了半天,咽不下去。
“怎么了?”张辽问。
我摇了摇头,说:“没事,就是有点累。”
张辽看了我一眼,没有追问,转身走了。
我看着他宽厚的背影消失在暮色里,忽然觉得,我欠他一个解释——关于那天在战场上,我为什么会喊出那个名字,关于我为什么会差点劈死他。但我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因为连我自己都没搞明白,那个叫吕布的人,到底还活在我身体里的哪个角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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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下午,我们抵达阳城外围。
那是一座很小的县城,城墙低矮,有些地方已经坍塌了,露出里面的夯土。刘勋的残部没有据城死守,而是把兵力布置在城外的一片树林里,准备打伏击。
我一眼就看出了他们的意图——那片树林虽然茂密,但只有一条路进山,两边是陡坡,只要在坡上布置弓箭手,就能把进入山谷的部队射成筛子。这是很经典的伏击阵型,放在前世,我可能会让张辽带一队人绕到后山,两面夹击。
但那天,我没有。
我选择了最直接的方式——冲进去。
“列阵!”我大喊一声,策马冲向树林。
身后的骑兵跟着我冲了出去,马蹄声震天响,像一阵狂风卷过大地。我感觉到风在耳边呼啸,感觉到血液在加速流动,感觉到心脏像战鼓一样在胸腔里擂动。
我冲进树林,看到了第一排伏兵。
他们举着盾牌,手里握着长矛,眼神里充满了恐惧——因为他们看到了我,看到了赤兔马,看到了那柄在阳光下泛着寒光的方天画戟。
我挥戟,劈下去。
第一排的盾牌像纸一样被撕开,躲在后面的士兵被劈成两半,血溅了我一脸。我没有停下来,继续往前冲,画戟在我手里像一头活过来的野兽,左右横扫,每一击都带走一条人命。
我听到身后传来惨叫声,听到张辽在喊“保护将军”,但我听不进去,因为我的耳朵里,全是另一个声音。
“杀!”那个声音在喊,“杀光他们!”
我认得那个声音,那是吕布的。
我感觉到一股巨大的力量从身体深处涌出来,像一头被关押了太久的猛兽,终于挣脱了锁链。我的手不再受控制,画戟挥舞得越来越快,越来越疯狂,我甚至看不清眼前的人,只知道砍、劈、刺、扫,每一个动作都带着一种原始的、嗜血的快感。
我听到有人在喊我的名字,但我听不清楚。
我听到有人在喊“将军”,但我分不清是敌是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