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是第二天清晨传到我耳朵里的，不是通过什么正式渠道，而是小桃在给我端洗脸水时，压低声音说的一句话。

“姐姐，昨晚相国大人书房里的灯，亮了一整夜。”

我正用湿毛巾敷脸，听到这句话，动作停了一瞬，然后继续擦脸，像什么都没听到一样。

但我心里，已经翻起了浪。

亮了一整夜。董卓那个人，睡眠极好，从来不会失眠，除非——他在等什么消息，或者在布置什么计划。

李儒死了，他需要一个新的人来填补那个位置，但他不会轻易信任任何人，包括我，包括吕布。他需要证据，需要确认我们是不是真如李儒临死前说的那样，在暗中勾结。

我把毛巾递给小桃，说：“相国大人为国事操劳，真是辛苦。”

小桃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但我知道，她听懂了我的暗示——继续盯着，有消息再告诉我。

小桃是我在董府里收买的第一个暗线，不是用钱，是用一个承诺。她有个弟弟在西凉军中当兵，被我安排到了张辽的营里，远离前线，负责后勤。她不是那种贪财的人，她只想让弟弟活着。

我理解这种心情，所以我给了她这个承诺，她也给了我她的忠诚。

但这份忠诚，能维持多久，我不知道。

我坐在梳妆台前，看着铜镜里那张陌生的脸，手指在桌面上轻敲着，节奏稳定，像在打节拍。我在思考，思考怎么应对董卓的下一步。

他调查我，调查吕布，这是必然的。李儒死了，但他的告密信还在董卓心里扎着一根刺，那根刺不会因为李儒的死而消失，只会随着时间越扎越深，直到董卓找到证据，或者找到让他相信的人。

我不能让他找到证据，因为我和吕布之间，确实有秘密。那些秘密，一旦被翻出来，我们两个都会死。

所以我必须在他找到证据之前，先给他一个“证据”。

一个假的。

一个让他以为，李儒才是真正背叛他的人。

我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院子，院子里有几个婢女在扫地，有两个侍卫在巡逻，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很正常得让人不安。

我知道，董卓派来的人，可能就在这些人里，可能就在我身边，盯着我的一举一动，等着我露出破绽。

所以我要做的，不是躲，而是给他们看他们想看的。

我走回桌边，拿起笔，在一张纸上写了几行字，然后把它折好，塞进袖子里，走出房间，朝厨房走去。

厨房里，赵青正在切菜，看到我进来，愣了一下，然后低下头，继续切菜。

我走到他身边，低声说：“帮我做件事。”

他没有抬头，只是问：“什么事？”

“今晚，你给相国大人送宵夜的时候，假装不小心，把这张纸条掉在地上。”我把那张纸从袖子里掏出来，塞到他手里，“然后，你什么都不用说，什么都不用做，就当作没这回事。”

赵青接过纸条，看了一眼，眼神里闪过一丝惊讶，但他没有问为什么，只是点了点头，把纸条塞进怀里，继续切菜。

我转身走出厨房，心里想着，如果赵青是董卓的人，那么我现在已经死了，如果赵青不是，那我就能多活几天。

这是一种赌博，我不喜欢赌博，但我没有别的选择。

在这个时代，没有情报网，就没有活路。而建立情报网，需要时间，需要信任，更需要运气。我有的时间不多，信任更是稀缺，只能靠运气来赌一把。

赌赵青是可靠的，赌小桃是可靠的，赌那些被我收买的人，不会在关键时刻背叛我。

我走回房间，坐在椅子上，开始等待。

等待夜晚来临，等待赵青把纸条“不小心”掉在地上，等待董卓看到那张纸条上的内容，等待他做出反应。

那张纸条上的内容，是我伪造的一封李儒写给王允的信，信里提到，李儒知道王允在策划什么，但他愿意合作，只要王允帮他除掉吕布和貂蝉。信的最后，李儒还写了一句话——“相国大人那边，我自有办法应对，你不用担心。”

我故意把笔迹模仿得很像李儒的，因为他之前写过很多信，我见过他的字迹，能模仿个七八分。而且我还在信上做旧了，用茶水泡过，再晾干，看起来像是李儒生前写下的，还没来得及送出去的信。

如果董卓看到了这封信，他会怎么想？

他会想，李儒果然和王允有勾结，他临死前告发吕布和貂蝉，是为了保王允，或者是为了拉两人下水，给自己垫背。

但这还不够，因为董卓的疑心很重，他不会因为一封信就完全相信，他需要更多的证据。

所以我还有第二步。

我拿起第二张纸，开始写另一封信，这封信是写给李儒的，但署名是曹操的。信里提到，曹操感谢李儒提供的情报，并承诺事成之后，会给他一个更高的职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