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朝后的洛阳城,阳光斜挂在屋檐上,像一把钝刀,割不开空气中那股沉闷的压抑。
我站在董卓府的大厅里,看着面前摆好的酒席,心里清楚,今天这顿饭,不是用来庆祝的。
侍卫来传话的时候,我正在营帐里练戟,听到“相国大人请将军赴宴”这句话,手指就僵住了。我知道,李儒才死两天,董卓不会无缘无故召我喝酒。他是在试探,在观察,在看我和沈弈之间,有没有那条看不见的线。
我深吸一口气,放下画戟,换上那身董卓赏赐的锦袍,对着铜镜看了很久。镜子里的脸,是吕布的脸,虬髯怒目,英武不凡。但那双眼睛,是我的,是张铁武的,是那个在码头上被人出卖、在仓库里被人捅死的金牌打手的眼睛。
我告诉自己,别露怯。
我走进大厅时,沈弈已经坐在琴台边了,穿着一身素色的长裙,低着头,像一株含羞草,安静而脆弱。她看到我进来,微微欠身,没有抬头,像在回避什么。
董卓坐在主位上,面前摆着一壶酒,看到我进来,笑着说:“奉先来了,坐,坐,今天没什么大事,就是喝喝酒,聊聊天。”
我点了点头,坐下,接过侍从递来的酒碗,喝了一口,没有说话。
董卓看着我,笑着说:“怎么,还在想李儒那个叛徒的事?”
我抬起头,看着他,没有说话。
董卓端起酒碗,喝了一口,然后说:“李儒那个叛徒,死得好,省得我动手。”
他说这话时,语气很平静,像一个在说“今天天气不错”的老人,而不是一个刚处决了自己最信任谋士的暴君。
我端着酒碗,感觉到胃里一阵翻涌,恶心,但我知道,我不能表现出来,我必须在脸上挂出一丝笑容,我必须点头,必须说“是”。
我深吸一口气,然后说:“是,义父,李儒该死。”
董卓看着我,眼神里闪过一丝满意,然后他转头看向沈弈,说:“貂蝉,弹一曲吧,给奉先助助兴。”
沈弈点了点头,手指落在琴弦上,琴音响起,是一首舒缓的曲子,像流水,在空气中流淌,像一条河,在慢慢流过所有人的心头。
我端起酒碗,又喝了一口,感觉到酒液顺着喉咙流下去,灼烧的感觉让我稍微清醒了一点。
但董卓的下一句话,让我差点把酒碗摔在地上。
“奉先,我听说,你最近在军中,动作很大。”
他说话的语气很随意,像在问“你今天吃了什么”,但他的眼神,像一把刀,直直地刺过来,盯住我的眼睛,不给我任何逃避的机会。
我稳住呼吸,说:“回义父,只是整顿军纪,为义父分忧。”
董卓点了点头,说:“嗯,整顿军纪,好,好,我那些西凉军,确实该整顿一下了,一个个都像土匪,不像军人。”
他顿了顿,又说:“但奉先,你要记住,你整顿的是军队,不是我的权力。”
这句话,像一把锤子,砸在我胸口。
我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加速了,像擂鼓,咚咚咚,咚咚咚,震得我几乎要耳鸣。
我低下头,说:“义父言重了,奉先只是想让军队更强,好为义父分忧。”
董卓笑了笑,没有说话,端起酒碗,又喝了一口。
琴音继续流淌,像一个旁观者,在冷眼看着这场无声的较量。
我感觉到,沈弈的琴声,在某一刻,微微顿了一下,像在喘气,像在提醒我,小心。
我深吸一口气,开始数数。
一,二,三,四,五,六,七——
数到七的时候,我感觉到自己的心跳,稍微平稳了一点。
我端起酒碗,喝了一口,说:“义父,奉先敬您一杯。”
董卓看着我,眼神里闪过一丝意外,然后他笑了,端起酒碗,和我碰了一下,说:“好,好,奉先,你越来越懂事了。”
我仰头,把酒碗里的酒一饮而尽。
酒液顺着喉咙流下去,灼烧,但我的心里,却是一片冰凉。
因为我知道,董卓的试探,只是开始,不是结束。
宴席进行到一半时,董卓突然站起来,走到沈弈的琴台边,站在那里,看着她弹琴。
沈弈的手指在琴弦上跳动,像一只蝴蝶,在花丛中飞舞,轻盈而优雅,但我知道,她的心,一定在颤抖,因为她面对的是,这个时代最危险的暴君。
董卓看了一会儿,然后说:“貂蝉,你的琴艺,越来越好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