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哨接过信,点了点头,转身消失在夜色中。
我站在窗边,看着远处李儒府的方向,那里灯火通明,像一只睁着的眼睛,在黑暗中盯着我。我知道,李儒一定在等,等着我露出破绽,等着我犯错误,等着他安插的那些暗棋发挥作用。但他不知道,我已经在他身边,安插了一颗他永远想不到的棋子——一个他每天都会见到,却永远不会注意的人。
阿秀,那个清扫书房的侍女,就是我布下的第一颗明棋。
她不是暗棋,不是卧底,不是训练有素的情报人员,她只是一个人,一个需要钱来救她弟弟的普通人。她不会偷信,不会窃取情报,她只会做一件事——在李儒的案前多停留几秒钟,用眼睛扫过那些信纸上的字,然后记住,再告诉我。她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她只知道,她需要钱,而我给了她钱。
这就是我布下的棋局——用最普通的人,做最危险的事。
因为,李儒能防住所有专业的卧底,但他防不住一个人,一个在他眼里毫无威胁的人。
我坐回桌前,拿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已经凉了,苦涩中带着一丝甜味,像我的心情,复杂而矛盾。我知道,等我用完阿秀,她就会死,就像那个老账房一样,因为知道的太多,必须死。我能做的,只是在那一刻到来之前,尽量让她的弟弟活下去。
我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阿秀的脸,那是一张很普通的脸,没有任何特点,放在人群中,你永远记不住她长什么样。但正是这样一个人,却成了我棋局上最重要的一颗棋子。
我睁开眼睛,看着窗外,月光已经被云遮住了,院子里一片漆黑,像一块巨大的幕布,遮住了所有的光。我忽然感到很累,不是身体上的累,是心里的累,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一点一点地耗尽我的精力,让我连呼吸都觉得吃力。
我站起来,走到床边,躺下,闭上眼睛,但睡不着。
脑海里,全是阿秀的脸,和李儒那双阴鸷的眼睛。
我翻了个身,把被子拉过头顶,想要把自己藏起来,但我知道,我无处可藏。
在这个时代,我和打手就是两颗棋子,要在棋盘上活下去,就必须吃掉其他的棋子。
我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这就是代价。
我选择做人,就必须付出代价。
我选择做工具,就必须接受代价。
而我,选择了做工具。
我低声说:“沈弈,你还记得码头上的那个老张吗?”
没有人回答。
只有风,吹过竹林,沙沙作响,像有人在叹息。
我闭上眼睛,睡了。
梦里有一个人,站在码头边,背对着我,看着夕阳,没有说话。我走过去,想看清他的脸,但他转过身时,我发现,他没有脸,只有一张空白的、像纸一样的面孔,在夕阳下,发出刺眼的白光。
我猛地睁开眼睛,坐起来,满身冷汗。
窗外,天已经亮了,阳光透过窗纸,在地板上投下一片柔和的光影。
我坐在床上,看着自己的手,沉默了很久。
然后,我站起来,洗脸,梳头,换好衣服,推开门,走出去。
今天,还有很多事要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