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了想。
如果丫鬟是貂蝉的人,那她拔掉他安插在吕布营中的卧底,就说得通了。她通过丫鬟,拿到了他的卧底名单,然后让吕布动手,干净利落地把那些人全部清除。而她自己,不需要出面,甚至不需要露面,只需要坐在那间小楼里,弹她的琴,喝她的茶,像一个什么都做不了的女人。
好手段。
李儒在心底说了一句,没有愤怒,没有不甘,只有一种近乎冷静的欣赏。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窗。外面是一个小院子,种着几棵石榴树,树上的花已经谢了,落了一地,红得像血。他站在窗前,看着那些落花,沉默了很久。
他想起自己第一次见到那个女人的场景。那是董卓的寿宴上,她穿着一身淡紫色的衣裙,坐在角落里,低着头,像一个受了惊吓的小鹿。董卓让她弹琴,她弹了一首《凤求凰》,琴声很好听,但李儒当时注意到的,不是琴声,而是她的手。
她的手指,很稳。
稳得不像一个歌姬。
一个歌姬,在董卓这样的暴君面前弹琴,多多少少都会有些紧张,手指会微微发抖,气息会有些不稳。但她的手指,从头到尾,没有一丝颤抖,像一根被钉在琴弦上的钉子。
那一刻,李儒就知道,这个女人,不简单。
可惜,他当时没有足够的证据,也没有足够的重视,只是暗中派人盯着她,想看看她背后的人是谁。他以为是王允,但王允的段位,他太清楚了,那个老狐狸虽然狡诈,但玩不出这种无缝天衣的局。
那她背后的人,是谁?
李儒思考了很长时间,把自己认识的所有人都在脑海中过了一遍,然后,他发现自己找不到答案。
这个女人,像凭空出现的一样。
他查过她的出身,王允的说辞是“义女”,但义女这个身份,太模糊了,可以是真的,也可以是假的。他派人去太原查过,王允的老家那边,确实有一个姓任的远房亲戚,但那个亲戚家,根本没有一个叫“貂蝉”的女儿。
一切,都是假的。
李儒站在窗前,风吹进来,吹动他额前的碎发,他没有动。
他转身,走回案几前,坐下,然后拿起笔,在一张空白的纸上,写下一个名字。
他写得很慢,一笔一划,像一个在雕刻墓碑的工匠。
写完,他放下笔,看着那个名字,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拿起火折子,吹燃,点燃那张纸,看着火焰从纸的边缘往上爬,烧掉那个名字,烧掉那些笔画,最后,只剩下一点灰烬,落在桌上。
他伸手,把灰烬扫进香炉里,看着它们和香灰混在一起,再也分不清。
他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衣襟,然后走出书房,对门外的下人说:“去请奉先将军,就说我有一件私事想与他商议。”
他说这话时,语气很平静,像一个在说“今天天气不错”的老人。
但那个下人,看到他眼神时,后背猛地一凉,低下头,不敢多问,快步走了出去。
李儒站在门口,看着院子里的石榴树,阳光照在那些落花上,红得像血。
他没有笑,没有怒,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像一个在等猎物上钩的猎人。
他知道,这场棋,还没结束。他输了一局,但棋局还在继续。
他等着,等着吕布来找他,等着他亲手,把那个女人布下的网,一张一张撕开。
风从院子里吹过来,带着一股泥土和落花的气味,李儒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像一个在品味什么的人。
他等这一天,已经等了很久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