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董卓府上的信使就到了虎牢关。
信使骑着一匹快马,马蹄踏碎了营门口的晨霜,翻身下马时动作利落,像一颗石子砸进泥里,溅起几点尘土。他递上一张请柬,说:“相国大人请吕将军过府赴宴,商议军务。”
张铁武接过请柬,看了一眼,上面只写了时间和地点,没写别的。他捏着那张帛纸,拇指在纸面上搓了一下,像在摸一张赌牌,想知道这张牌是大是小,值不值得下注。
他把请柬收进怀里,说:“知道了。”
信使走了,马蹄声远去,像一阵风刮过,很快消失在晨雾里。
张铁武站在营门口,看着远处的洛阳城,城墙上雾气缭绕,像一个巨大的盖子,罩住了整座城市。他想起昨晚李儒那封信,不知道贾诩收到没有,不知道那个老狐狸会怎么回。
他咬了咬牙,转身,走进营帐。
张辽已经起来了,正在整理盔甲,看到张铁武进来,说:“董卓找你?”
张铁武说:“嗯。”
张辽说:“什么事?”
张铁武说:“没说,只说是商议军务。”
张辽沉默了一下,说:“你小心点。”
张铁武说:“我知道。”
他换上盔甲,把画戟放在一边,只带了一把佩刀,骑马出了营。张辽站在营门口,看着他远去,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担忧,像在看着一个人走进虎穴,知道他要做什么,但帮不上忙。
张铁武骑了半个时辰,到了洛阳城。
城门口的守卫看到他,愣了一下,然后让开,让他进去。他骑着马,穿过街道,街道上的人看到他,都低着头,不敢看他,像看到一头猛兽,怕被盯上。
他到了董卓府上,下了马,把马交给门口的仆人,然后大步走进府里。
府里已经摆好了宴席,酒菜齐备,董卓坐在主位上,旁边坐着沈弈,穿着浅绿色的衣裙,低着头,像一朵怯生生的花。对面坐着李儒,面无表情,端着一杯酒,慢慢喝。
张铁武走进去,看到沈弈,眼神在一瞬间亮了一下,然后迅速暗下去,像一盏灯被人用手捂住。他低下头,走到董卓面前,拱手说:“义父。”
董卓笑了,说:“奉先,你来了,坐。”
张铁武在对面坐下,正好对着沈弈,两人之间隔着一张桌案,像隔着一条河,河水湍急,看不见底。
董卓举起酒杯,说:“来,先喝一杯。”
张铁武端起酒杯,一饮而尽,酒液入口,辛辣,像一把刀,从喉咙一直划到胃里。他放下酒杯,低着头,不说话,像在等什么。
董卓笑着,说:“奉先,你最近在虎牢关做得不错,军纪整顿得很好,华雄那帮手下,你处理得干净利落,我很满意。”
张铁武说:“分内之事。”
董卓点了点头,说:“好,好,分内之事,说得好。”
他顿了顿,伸手搂住旁边的貂蝉,说:“貂蝉现在是我的人了,你只管做好你分内的事就好!”
张铁武抬起头,看着沈弈,沈弈低着头,不敢看他,身体微微颤抖,像一只被抓住的兔子,在猎人的手里瑟瑟发抖。
他说:“奉先明白,全听义父安排。”
董卓笑了,笑声很大,在厅里回荡,像一只乌鸦在叫,说:“奉先,你眼光不错,但这个女人,是我的。”
张铁武的手,在桌子下面,握紧了拳头,指节发白,像要捏碎什么。但他没有说话,只是低着头,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
李儒在旁边看着,像在看一场戏,手里端着酒杯,没有喝,眼神在两人之间扫来扫去,像在找什么地方有破绽,什么地方有漏洞。
沈弈抬起头,看了一眼张铁武,然后迅速低下头,像被吓到一样。她的眼神,在那一瞬间,和张铁武的眼神撞在一起,然后分开,像两片云,在风中擦过。
那个眼神,只持续了不到一秒,但李儒看到了。
他放下酒杯,嘴角微微上扬,像在笑,又像在嘲讽。
宴席继续,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董卓喝得满脸通红,一只手搂着沈弈,另一只手端着酒杯,在跟张铁武说话,说一些无关紧要的话,张铁武低着头,偶尔应一声,像在敷衍。
沈弈坐在董卓怀里,低着头,身体僵硬,像一块木头,但她的眼神,偶尔会扫过张铁武,像在确认什么,也像在传递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