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铛——”
琴弦断了一根。
声音很脆,在宴席的嘈杂声中像一根针落地,但董卓还是听到了。
他转过头,看着我,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悦。
我低着头,说:“相国大人恕罪,小女方才……走神了。”
王允在一旁笑着打圆场:“相国大人,貂蝉这丫头,最近练琴练得勤,手累了,还望相国大人见谅。”
董卓哼了一声,没说话,继续喝酒。
我站起来,向两人行礼,然后退下,走到侧廊,准备让人换琴弦。
刚走到拐角,一只手拉住了我的袖子。
是小荷。
她看着我,眼神里有一种奇怪的情绪,像是紧张,又像是兴奋。
“小姐,刚才有人让我转交一样东西给您。”
她从袖子里掏出一块布条,塞进我手里。
我展开布条,上面只有一行字,是用炭写的,字迹潦草——
“李儒正在查你。”
没有落款,没有日期。
我攥紧布条,心跳快了一拍,但面不改色,只是把它塞进袖子里,然后对小荷说:“知道了,你去忙吧。”
小荷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我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心里涌起一股寒意。
李儒在查我。
这不是一个“可能”,这是一个“已经”。
我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到琴房,换了琴弦,然后重新回到前厅,坐到琴前,继续弹琴。
琴声响起,依旧是那首《凤求凰》,依旧是那些婉转的音符,像在诉说什么,又像什么都没说。
但我的手指,在微微颤抖。
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紧张——那种猎物被猎人盯上之后,全身肌肉绷紧的本能反应。
我需要冷静。
我需要重新推演。
我需要知道,李儒掌握了多少,他查到了什么。
但我知道,最大的问题,不是李儒查到了什么,而是他查到了多少。
因为,只要他查到了一点点,他就会顺着那条线,一直挖下去,直到挖出所有的真相。
我弹着琴,余光瞥了一眼王允。
王允正在和董卓喝酒,脸上带着那种“我都是为了你好”的笑容,看起来像一个忠臣,像一个在为汉室操劳的老臣。
但我知道,他在撒谎。
每一句话,都是谎言。
每一个笑容,都是伪装。
他以为他在利用我,但他不知道,他正在把自己的棋子,送到对手的手里。
我低下头,继续弹琴,手指在琴弦上滑动,心里却在想另一件事——
李儒查到的,是什么?
是虎牢关之战后,老张在阵前喊出的那个名字?
还是……
我停住,手指悬在琴弦上方,一动不动。
还是,他查到了那封信?
那封我让张福送出去的信,那封写着“王允见李儒,亥时”的信。
如果那封信落到了李儒手里,如果那封信被他发现了——
我感觉到后背一阵发凉。
但我不敢表现出来,只是重新开始弹琴,手指在琴弦上滑动,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宴席继续。
董卓喝得酩酊大醉,被手下扶走了。
王允也喝了不少,满脸通红,被管家搀着回了后院。
其他人也陆陆续续散了,只剩下几个仆人在收拾残局。
我站起来,走到琴旁,把琴收好,然后转身,准备回房间。
就在我转身的那一刻,我看到了一个人。
他站在走廊尽头,穿着一身深色的长袍,手里端着一盏灯,看着我,眼神里没有任何情绪,像在看一个死人。
是李儒。
我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说:“李大人,您还没走?”
李儒说:“貂蝉姑娘,这么晚了,您怎么还不休息?”
我说:“小女正要回去歇息。”
李儒点了点头,说:“那姑娘路上小心。”
他说完,转身走了,步伐很慢,很稳,像一个幽灵,在黑暗中消失。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消失的方向,心跳快得像擂鼓。
他站在走廊尽头,看着我。
他在等我。
他在等我露出破绽。
我转身,快步走回房间,关上门,靠在门板上,大口喘气。
房间里很暗,只有窗外透进来的月光,照在梳妆台上,把铜镜的影子拉得很长。
我走到梳妆台前,坐下,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镜子里的那个女人,面容清丽,眼神锐利,像一个猎人,在等待猎物入网。
但我知道,在猎人眼里,我也是猎物。
我伸出手,摸到左手无名指上的那道伤疤,轻轻摩挲着。
那道伤疤,是前世留下的。
这道伤疤,是我唯一能证明自己还活着的东西。
我深吸一口气,然后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窗户,看向外面。
院子里,月光很亮,照在石板路上,像一条银色的河流。
我看到了一个人影,在角落里闪了一下,然后消失了。
是小荷。
她在监视我。
我关上窗户,拉好窗帘,然后走到床边,坐下。
我需要休息。
我需要养足精神,因为明天,还有更艰难的战斗等着我。
我躺下,闭上眼睛,脑海里却全是李儒那张脸,那双眼睛,那种“你在我眼里就是一个死人”的眼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