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猛地回过神来,看到自己的画戟,正指着张辽的喉咙,只差一寸,就要刺穿他。
张辽一动不动,站在那里,看着我,眼神里没有恐惧,没有愤怒,没有绝望,只有一种平静,一种“我早就知道会这样”的平静,像在等一场早就该来的雨。
我愣住了。
我猛地收回画戟,大口喘着粗气,浑身都在发抖。我发现自己已经浑身是血,但那些血,有些是敌人的,有些是我自己的——我的右肩上,插着一支流矢,箭头已经刺穿了甲胄,扎进肉里,疼得我几乎握不住画戟。血流出来,顺着胳膊往下淌,滴在地上,渗进泥土里,像一朵朵刚开就败的花。
我咬着牙,把箭拔出来,血从伤口涌出来,像被堵住的水管突然通了,我忍住没叫,但额头上全是冷汗。
张辽没有说话,只是走过来,从怀里掏出一块布,撕成条,利落地绑在我肩上,止血。他的动作很熟练,像是在战场上做过无数次,但他一句话都没说,甚至连眼神都没乱。
我看着他,说:“我……”
“将军,先突围。”张辽打断我,语气平静,像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
我点头,没有再多说,转身,骑上赤兔马,挥戟,杀出重围。
等我回到虎牢关时,发现自己的手,还在抖。
我坐在营帐里,看着自己的手,那只手还在抖,不是冷的,是失控的,像一台快要散架的机器,每一个零件都在发出刺耳的摩擦声。我试着握拳,手指收拢又松开,能感觉到肌肉在抽搐,像有什么东西在我皮肤下面跳。
张辽走进来,端着一碗热水,放在我面前,没有说话。
我端起碗,喝了一口,水很烫,烫得我喉咙发疼,但那种疼,让我清醒了一点。我闭上眼,感觉嘴里的热一直烧到胃里,像一根烧红的铁棍,把我从那种失控的状态里硬生生拉回来。
我放下碗,说:“张辽,谢谢你!这次是你救了我。”
张辽说:“我只是做了我该做的。”
我没有说话。我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只手还在抖,像一只受伤的鸟,在挣扎着想要飞起来,却怎么也飞不起来。我想起方才差点劈死他,想起他站在我面前,纹丝不动,那双眼睛里的平静,比任何恐惧都让我难受。
我闭上眼睛,告诉自己“我是张铁武,不是吕布”,但那个声音,越来越微弱,像风中的烛火,随时会熄灭。我用力掐了一下左手臂上的旧伤疤,疼,很疼,但这种疼,至少让我知道,我还在,我还没变成那个怪物。
我睁开眼睛,看着营帐外面,夜色很深,像一锅浓墨,泼在天上。
我坐在那里,沉默了很久,直到张辽走出去,帐帘落下,把我一个人留在黑暗中。我听着外面士兵巡逻的脚步声,远处传令兵的马蹄声,还有风吹过营帐布料的沙沙声,这些声音挤进耳朵里,却填不满心里的那个空洞。
我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只手还在抖。
我握紧拳头,指甲嵌进掌心里,很疼,但这种疼,让我清醒了一点。
我告诉自己,我是张铁武。
我是那个在码头火拼中,死过一次的人。
我是那个和沈弈一起,穿越到这个时代的人。
我还没有死。
我不能死。
但我不知道,我还能撑多久。
远处的虎牢关,灯火通明,像一座孤岛,在黑暗中,摇摇欲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