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站在帐外,盯着那盏油灯,看它在风里晃了一下,又稳住。夜风从远处吹过来,裹着战马身上的腥膻和草料味,让人想吐。我深吸一口气,把那股恶心压下去,然后转身,朝自己的营帐走去。
路上遇到一队巡逻的士兵,他们看到我,立刻低头行礼。我点了点头,没说话,继续走。他们的眼神里有敬畏,有好奇,还有一丝说不清的东西——像在打量一头随时会咬人的猛兽。
我知道他们在想什么。
华雄死了,吕布成了董卓面前最红的人。但红,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所有人都会盯着你,等着你犯错,等着你从高处摔下来。我用力搓了搓刀茧,强迫自己不去想那些。
回到营帐时,张辽正坐在案前,借着油灯的光看地图。他听到脚步声,抬起头,看了我一眼,然后站起来,说:“将军,相国已经回都城了。”
我愣了一下:“什么时候?”
“一个时辰前,带着李儒一起走的。”张辽顿了顿,“走得很急。”
我点了点头,走到案前坐下,看着面前的地图。地图上画着虎牢关外的地形,联军的营帐密密麻麻,像一群蚂蚁围着猎物。我盯着那个位置,沉默了很久,直到张辽开口。
“将军,明天怎么办?”
我抬起头,看着他,说:“你怕不怕?”
他愣了一下,然后说:“怕什么?”
“怕失控。”我说,“怕我明天在战场上,又喊出那个名字。”
他沉默了,没有说话。
我站起来,走到营帐门口,掀开帘子,看着外面的夜色。远处,联军的营地灯火通明,像一条火龙,盘踞在山谷里。他们不会放弃,他们只是在等,等一个机会,一个能一击致命的机会。
我攥紧拳头,指节嘎吱作响。
“明天,你和高顺出战。”我说,“我在城里守着。”
张辽愣住了:“将军,你……”
“我怕。”我打断他,声音很轻,轻到连自己都听不清,“我怕我上了战场,又变成那个怪物。”
他没有说话,只是站在那里,看着我,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我转过身,看着他,说:“张辽,你记住,如果你在战场上看到我失控,不要犹豫,把我打晕。”
他沉默了很久,然后说:“好。”
第二天清晨,天还没亮,营帐外就传来战马的嘶鸣声和士兵的脚步声。我站在城楼上,看着张辽和高顺带着部队鱼贯而出,在西风里拉成一条长长的灰线。
联军已经在城外列阵了。
我数了一下,大约三万人,阵型还算整齐,前排是盾兵,后排是弓箭手,两翼各有约两千规模的骑兵,像螃蟹的两只钳子,随时准备夹上来。中军位置,一面大旗在风中猎猎作响,上面绣着“袁”字。
袁绍。
我站在城楼上,手指在墙垛上轻轻敲击,节奏稳定,像在打节拍。脑子里,推演着战场的走向。
张辽的骑兵和联军的左翼骑兵撞在一起,阵型瞬间被撕开一个口子。高顺的陷阵营随后跟上,像一把尖刀,插进那个口子里。联军的盾阵开始晃动,前排的士兵在后退,后排的弓箭手在慌乱地射箭,箭矢落进陷阵营里,溅起几朵血花。
但联军的阵型没有崩溃。
他们的人数太多了,多到张辽和高顺的攻势只能像在泥潭里挣扎。我站在城楼上,看着他们杀了半个时辰,又被打回来,阵线在反复拉锯,像一个在风中摇摆的秋千。
我攥紧拳头,指甲嵌进掌心里,很疼,但这种疼让我清醒。
我告诉自己,不能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