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雄请战。”

传令兵的声音在营帐里回荡时，我正坐在案前，看着面前那张地图。地图上画着虎牢关外的地形，联军营帐的分布，密密麻麻的小旗插在上面，像一群蚂蚁围着猎物。我没抬头，只是用拇指搓着食指上的刀茧，一下，一下，像在数时间。

华雄，西凉军的老将，董卓起家时的根基人物。他手下的西凉铁骑，三万之众，是董卓最倚仗的野战力量。在华雄面前，我这个靠着“义子”身份上位的吕布，始终是个外来户，一个靠裙带关系爬上去的废物。

消息传到董卓那边时，我正在营帐里吃饭。一碗粟米粥，一碟咸菜，简单得不像一个大将军的伙食。张辽站在旁边，看着我，欲言又止。

“说。”

“将军，华雄那边，已经集结了五千骑兵，说是要出城，在联军面前立威。”

我放下碗，擦了一下嘴，站起来，走到帐门口，掀开帘子，看向外面。天色灰蒙蒙的，像一张旧布，蒙在头顶。远处，华雄的营帐里，号角声此起彼伏，士兵们在集结，马蹄声杂乱，像一群即将出笼的野兽。

我转身，看着张辽，说：“让他去。”

张辽愣了一下，说：“将军，如果华雄真在战场上立功，董卓那边……”

“我说，让他去。”我重复了一遍，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张辽没再问，转身出去了。

我站在帐门口，看着华雄的骑兵从营门涌出，铁甲在阳光下闪光，像一条流动的河。我搓着刀茧，想着昨天夜里，沈弈通过暗线送来的那封密信。

信上只有一句话：“华雄的粮饷账目，在他营帐左数第三个箱子的夹层里。”

没有署名，没有抬头，但我知道，那是她写的。

那种习惯了把一切细节都考虑进去的写法，只有她有。

我伸手，摸了一下脖子上的伤疤，那道从前世带来的疤，在手指下粗糙而温热。我想起前世码头上的日子，我们也是这样，一个在前面砍人，一个在后面算账，配合得天衣无缝。

华雄出战的消息，很快传遍了整个虎牢关。

我站在城墙上，看着华雄带着五千骑兵，从城门冲出去，冲向联军的大营。风很大，把他的披风吹得猎猎作响，他骑在一匹黑马上，手里提着一柄大刀，刀刃在阳光下闪着寒光，像一道闪电。

高顺站在我旁边，面无表情，说：“华雄将军，素来勇猛。”

我没说话，只是看着华雄的背影，在心里默默数着时间。

十息。

华雄冲到联军阵前，大刀一挥，将一名联军校尉斩于马下。

联军阵脚大乱，开始后退。

华雄追上去，又斩了一人，马蹄踏过尸体，鲜血溅在他的铁甲上，像一朵朵红色的花。

我看着他，面无表情，但心里却在想，沈弈的那封信，应该已经送到了李儒手上。

按计划，那个被我买通的亲兵，会在华雄出战后，将一封“华雄与袁绍的密信”放在华雄营帐的枕头下，然后“无意中”被李儒的暗探发现。

李儒不会当场揭穿，因为那封信是伪造的，他需要时间核实。

但李儒会告诉董卓。

董卓知道后，不会当场发作，因为他需要华雄来制衡我，但他会起疑心。

而疑心，就是一把刀。

一把不需要我亲自握的刀。

华雄在战场上连斩三将，联军士气大挫，开始全面撤退。华雄乘胜追击，又斩了十余人，才收兵回城。他回到城门前时，全身浴血，坐在马上，高举大刀，大吼一声，城墙上响起一片欢呼声。

我看着华雄，面无表情，鼓掌，说：“华将军，果然勇猛。”

华雄看了我一眼，眼神里带着一种轻蔑，说：“吕将军，你那些战功，也不是什么难事。”

我没说话，只是笑了笑，转身走下城墙。

回到营帐，我坐在椅子上，手指在桌上轻轻敲着，节奏稳定，像在打节拍。我知道，下一步，就是等李儒的暗探发现那封信。

果然，当天晚上，李儒的暗探就“发现”了华雄营帐里的那封信。

消息传到董卓那里时，我正在营帐里睡觉。张辽走进来，低声说：“将军，李儒那边，有人去了相国营帐。”

我睁开眼睛，看着帐顶，沉默了一会儿，说：“知道了。”

张辽没有多问，转身出去了。

我躺在床上，看着帐顶，想着董卓此刻的表情。他应该会沉默，会皱眉，会端起酒杯，喝一口，然后对李儒说“查一下，这封信是真的还是假的”。

他不会当场发作，因为华雄刚刚立了功，他需要华雄来制衡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