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卓眯起眼睛:“说。”
“末将想娶貂蝉姑娘为妻。”
空气凝固了。
琴弦断了。
我低头看着断掉的琴弦,手指在发抖,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我没想到他会说这个——用这种方式,在王允的棋盘上,直接掀了桌子。
董卓沉默了很久,脸上的笑容慢慢僵住,像一块冻住的猪油。他看着打手,说:“吕将军,你喝多了。”
“末将没喝多。”打手站起来,看着我,说,“末将第一次见到貂蝉姑娘,就喜欢她了。末将恳请相国大人成全。”
董卓的脸色变了,变得很难看,像一块被踩了一脚的泥。他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打手,然后说:“这件事,以后再说。”
“眼下最要紧的事情是袁绍他们的联军已经快到虎牢关了,你明日就带兵去支援虎牢关吧!”
说完他站起来,拂袖而去。打手只来得及对着远去的背影回了一声:“末将领命!”
王允追了上去,喊着“相国大人,相国大人……”
打手站在原地,没有动。
我站在琴前,没有动。
我们隔着整张宴席,隔着满桌的残羹冷炙,看着对方,像两个站在悬崖边上的人,手都伸着,但够不到彼此。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还在抖的手,说:“对不起。”
声音很轻,轻到只有我能听到。
然后他转身,走了。
铁甲在走动时发出沉重的摩擦声,像一条铁链在地上拖,越拖越远,越拖越远,直到消失在走廊尽头。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然后低下头,看着断掉的琴弦,那根弦还在微微地颤,像一根被割断的血管,在流血。
王允回来了,站在我面前,脸色铁青。
他看着我,说:“你知道他今晚会这么做吗?”
我说:“不知道。”
他沉默了很久,然后说:“你可能不知道,但你已经让他这么做了。”
他转身,走了,没有再说任何话。
我站在琴房,关上门,靠在门上,大口喘气。
然后我听到自己的心跳,在胸腔里,一下一下,像在敲钟。
我走到琴前,坐下,看着断掉的琴弦,伸手摸了摸那根弦,冰凉的触感让我清醒了一些。
我低声说:“老张,你为什么要这么做?还不到时间,你太着急了。”
没有人回答。
只有风,从门缝里钻进来,吹在断掉的琴弦上,发出一个细小的声音,像一声叹息。
远处,传来更夫的打更声,三更天了。
我知道,明天,一切都会不一样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