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允府邸的灯笼换了新的，红得刺眼，像一排淌血的伤口挂在夜风里。

我站在琴房窗前，看着那些灯笼，手指在窗沿上敲着。三下，停顿，两下——码头的暗号，敲给自己听的，提醒自己还在。

可笑。

更可笑的是，我知道王允要做什么——上次董卓在宴上看到了我，那眼神，像苍蝇盯上了肉。王允嗅到了机会，他要再演一场，让我去勾董卓，让吕布吃醋，让两人产生裂痕。

我是一颗棋子，被摆在这盘棋的正中央。

身后传来脚步声，很轻，但很急——是王允，步伐比平时快了半拍，他急了。

“准备好了吗？”他推门进来，没看我，直接走到琴前，伸手拨了一下琴弦，听了个音，点点头。

我低着头，说：“好了，义父。”

他转过身，看着我，沉默了一会儿，说：“今天，董卓也会来。”

我说：“我知道。”

“你知道该怎么做。”他的语气不是疑问，是命令，“弹琴，看他，笑，但别看他太多。你要让董卓觉得你对他有意思，让吕布觉得你对他也有意思，让两人都觉得自己有机会。”

我垂着眼，说：“明白。”

他走近一步，压低声音：“记住，你是我的棋子，不是他的，也不是董卓的。你只属于我。”

我抬起头，看着他，那双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道光，像刀锋在烛火下晃了一下。我说：“我明白。”

他没有再说话，转身，走了。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然后深吸一口气，走到琴前，坐下。手指放在琴弦上，冰凉的触感让我清醒了一些。

老张，你今天要是再失控，我们就完了。

宴席设在正厅，比上次更大，人更多。

我走进去的时候，一眼就看到了他——打手，坐在董卓旁边，离我放琴的位置很远。他穿着一身黑色的锦袍，头发束得整齐，脸上带着那种“吕布式”的笑容，粗犷，豪放，像一个只知道喝酒的莽夫。

但我看到了他的眼睛——那双眼睛，在看到我的一瞬间，亮了一下，然后迅速暗下去，像一盏灯被人用脚踩灭。

他低下头，端起酒杯，一饮而尽，没有再看我。

我走到琴前，坐下，开始弹。

弹的是《凤求凰》。

我弹得很慢，每一个音符都像在舌尖上滚过，然后掉进空气里，碎了。我抬起头，按照王允的剧本，看向董卓。

董卓坐在主位上，脸上带着那种油腻的笑容，一双小眼睛在我身上扫来扫去，像在打量一件刚买回来的东西。他端起酒杯，喝了一口，然后说：“好！好！貂蝉姑娘的琴技，真是越来越好了！”

我微微一笑，低头，装出羞怯的样子。

余光里，我看到打手的手，握紧了酒杯，指节泛白。

董卓又说话了：“吕将军，你觉得呢？”

打手抬起头，看着我，眼神里有一种我从未见过的东西——不是愤怒，不是恐惧，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悲伤，像一个溺水的人，看着岸上的人，想求救，却喊不出声。

他说：“很好。”

只有两个字，但我听到他的声音在抖，那种颤抖，不是害怕，是用力压制着什么。

他停顿了一下，然后说：“相国大人，末将有一事相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