琴声刚起的时候,我就知道今晚这宴,没那么简单。
手指在琴弦上滑过,音符像水一样淌出来,淹没了宴厅里的说笑声。我坐在角落里,面前摆着一架古琴,烛火在琴面上跳动,把我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一个被钉在墙上的魂。我抬眼,目光穿过烛火,穿过那些觥筹交错的身影,落在打手身上——他坐在首位,旁边就是李儒,两人隔着一张桌案,像是在下棋,每一步都试探着对方的底线。
董卓坐在主位,正端着酒碗,和一个将领吹嘘他在西凉的战绩,唾沫横飞,声音大得像在打雷。他旁边坐着几个文官,一直在赔笑,笑容僵硬,像在脸上贴了一张纸。我扫了一眼在场的人,心里默默记下——李儒坐在打手旁边,位置选得很刁,既能看清打手的表情,又能挡住董卓的视线。这人的心思,果然比表面上看起来更深。
琴音渐急,我站起来,开始跳舞。舞衣的下摆像一朵花,在火光中舒展开来,我转了一个圈,眼角余光扫过东南角——那是个暗哨的位置,那人手按在刀柄上,站姿绷得很紧,像一头随时会扑过来的猎犬。
我加快舞步,在旋转中故意让目光与打手撞上,然后迅速移开,像被烫到一样。我看到他愣了一下,手里的酒碗停在半空,眼神里有一种“被美色所惑”的呆滞——演得恰到好处。我心里骂了一句,这人进状态还挺快,但也知道这是他给我的信号——他已经察觉到了东南角的异常,让我注意。
我收住步子,假装脚下不稳,手臂扫过桌案,将一个酒杯打翻在地。酒杯碎裂的声音很脆,像一根弦断了,宴厅里的说笑声停了一瞬。我顺势跪在地上,低头说:“相国大人,小女失礼了。”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慌张,像一个被吓到的小姑娘。
董卓大笑,声音像打雷:“没事,没事!碎碎平安!来人,换一杯!”
我站起来,低头退到一边,在低头的瞬间,目光快速扫过董卓身边的护卫——三个,站在他身后三步的位置,手都按在刀柄上,站位呈三角形,互相掩护,是一个标准的护卫阵型。我记住了他们的位置,记住了他们手的位置,记住了他们看向董卓时眼神里的那种畏惧。
我抬起头,冲打手笑了笑,那笑容里藏着一句话:护卫阵型,三角站位,你小心。
打手端起酒碗,回了一个笑,那笑容里也藏着一句话:知道了,你也小心。
宴席继续。董卓又开始吹嘘他的战绩,说他在西凉时如何一个人砍翻二十个羌人,说得唾沫横飞,旁边的将领们配合着大笑,拍马屁。我站在角落里,垂着眼帘,像是在听琴,实际上在竖起耳朵捕捉李儒那边的动静。
李儒没有看我,但他的目光一直在打手身上,像一根针,钉在那里,不离开。他端着酒杯,偶尔喝一口,表情平静,像在听一个普通的故事。但我注意到,他放在膝盖上的手指,在轻轻敲着,节奏稳定,像在打节拍——和我思考时一模一样。我心里一紧,这人,也是个同类。
打手那边,开始和李儒搭话。他端起酒碗,冲李儒笑了笑,说:“李先生,今天怎么有空来参加宴席?平时不是都说身体不适吗?”
李儒笑了笑,那笑容像一条蛇在吐信子:“吕将军说笑了。相国大人设宴,我怎么能不来?倒是将军你,剿匪一役,声名大噪,我都听说了。”
打手挠了挠头,装出一副憨厚的样子:“哪里哪里,都是运气好。那些山匪,一个个都是软脚虾,不经打。”
李儒端起酒碗,抿了一口,说:“将军谦虚了。我听说,将军那一战,以一敌百,这等战绩,可不是运气能解释的。”
打手愣了一下,然后笑着说:“李先生过奖了。那一战,我就是仗着赤兔马跑得快,打完就跑,没敢恋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