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他坐在那里，端着酒杯，眼神直直地看着我，很安静，不是那种装出来的安静，是真的安静，像暴风雨来临前的那种平静。他手里的酒杯，指节泛白，像要捏碎它。

我继续弹，琴声在院子里回荡，像一个女人在深夜里哭。

王允忽然说：“貂蝉，你觉得吕将军这个人怎么样？”

我停下琴，手指悬在琴弦上方，没有落下。空气里只剩下灯笼的噼啪声，和远处秋虫的鸣叫。

我听到自己的声音，平稳，不带任何情绪：“吕将军英雄盖世，小女仰慕已久。”

说完，我低下头，继续弹琴。手指划过琴弦，发出一个尖锐的音，像在抗议什么。

老张猛地站起来，酒杯摔在地上，碎成几片。他快步走到我面前，抓起我弹琴的手，直接将我拎起，顺势就要将我揽入怀中。

这时张辽拉住了吕布的手臂，提醒道，“将军，这是在司徒府上。”他转身看了看拉住他的张辽，双手一松，我就跌回了座位。

他尴尬地看着我，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没有说出口。随后大步走出院子，脚步声在夜色中越来越远，像一头受伤的野兽在逃离。

王允愣了一下，然后笑着说：“吕将军性格直爽，各位别见怪。”

我重新坐好继续弹琴，没有抬头。手指在琴弦上飞快地移动，音符像雨点一样砸在空气里。我感觉到有人在看我，不是王允，是角落里那个吕布的部下——他抬起头，看了我一眼，然后又低下头，继续喝酒。

一曲终了，我站起来，退到后院。

王允的脚步声跟在我身后，在长廊里回响。

“你做得好。”他的声音从背后传来，“他已经动心，这就够了。明天，我会安排你再去见他一次。”

我转过身，看着他，笑着说：“是，义父。”

他点点头，转身走了。我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长廊尽头，然后推开门，走进自己的房间。

我靠在门上，大口喘气，感觉自己的心跳像擂鼓一样，快要把胸腔震碎。我掏出袖中的短刃，看着刀锋上反射的灯光，那光很冷，很亮，像一只眼睛，在看着我。

我低声说：“老张，别冲动。”

然后我听到外面传来脚步声，很轻，像猫在走路。我收起短刃，走到窗边，推开窗户，看到院子里，月光下，站着一个人。

是王允。

他站在那里，看着我，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月光照在他苍白的脸上，像一张死人脸。他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几乎看不见的笑容，然后他转身，消失在长廊的阴影里。

我关上窗户，拉上窗帘，心跳得更快了。王允，他是在监视我，还是在试探我？我摸着手上的伤疤，感觉到它的存在，像一根刺，提醒我，我不是一个真正的歌姬，我是一个穿越者，一个在这个时代里，随时可能被撕碎的外来者。

我走到床边，坐下来，看着桌上的油灯，灯芯在轻轻跳动，像一个不安的灵魂。

明天，我还会再见到他。而这盘棋，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