琴声平稳，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她知道，智将的手在抖，那种抖，不是恐惧，是愤怒。

愤怒自己无法控制局面，愤怒自己不能替他分担，愤怒自己只能坐在这里，弹琴，弹琴，弹琴，像一只被困在笼子里的鸟，扇着翅膀，却飞不出去。

她弹完一曲，停下来，看着琴弦，琴弦还在微微颤动，像她的心跳。

她摸了摸自己的左手无名指，那里有一道伤疤，是她前世留下的，穿越后还在。

那道疤，是她唯一能确认自己还是自己的东西。

智将摸到它，冰凉的触感，让她清醒了一些。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窗户，看着夜空。

今晚没有星星，天空像一口倒扣的锅，漆黑一片，看不到尽头。

她低声说：“老张，明天我们就见面了。”

没有人回答她。

只有风吹过院子的声音，呼呼的，像有人在叹气。

她关上窗户，回到床上，躺下，盯着天花板，等着天亮。

但她知道，这一夜，智将睡不着了。

脑子里全是那些计划，那些推演，那些可能性，像走马灯一样，转个不停。

她闭上眼睛，攥紧拳头，指甲嵌进掌心里，很疼。

但那种疼，让她清醒。

让智将知道，她还活着。

让智将知道，她还是她，还没有变成那个怪物。

至少现在还没有。

黑暗中，她忽然听到一个声音，很轻，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又像贴着她的耳朵说的——“你撑不了多久的。”

她猛地睁开眼睛，坐起来，看着四周。

房间里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只有她自己的呼吸声，急促，像一只被追赶的野兽。

智将慢慢躺回去，盯着天花板，眼神空洞。

她想，她可能真的，撑不了多久了。

但她不想死。

至少，在看到他之前，她还不想死。

她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然后开始在心里默数。

一，二，三，四，五……

每数一下，她的呼吸就平稳一分。

每数一下，她的脑子就清醒一分。

每数一下，智将就离那个怪物远一分。

数到一百时，她睁开眼，看着窗外，天边已经露出一线鱼肚白。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窗户，看着远处。

她低声说：“老张，等我。”

然后她关上门，换好衣裙，整理好表情，打开门，走了出去。

外面，阳光正好，照在院子里，金黄一片。

她走到院子里，看到几个丫鬟在扫地，看到王允站在书房门口，背着手，看着远处，像一个石雕。

智将走过去，跪下，说：“义父，今晚的宴会，我准备好了。”

王允转过头，看着她，笑着说：“好，好，我就知道，你是个聪明的孩子。”

她低下头，说：“谢义父夸奖。”

但她心里想的是，这盘棋，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