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手给他倒了一碗，推到他对面，说：“喝。”

他端起碗，喝了一口，很慢，像是在品酒，又像是在拖延时间。然后放下碗，看着他，说：“将军找我来，不只是喝酒吧？”

他拿起自己的碗，灌了一口，抹了抹嘴，说：“就是想和你聊聊。”

高顺没说话，等他继续说。

他沉默了一会儿，说：“你带的兵，我很放心。”

高顺看着他，眼神里没有感激，也没有得意，只是平静，像一潭死水。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只要将军不破例，我就能带好。”

这话说得不卑不亢，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而不是在表忠心。

打手笑了一下，说：“好，我记住了。”

高顺站起来，端起了那碗酒，一口气喝完，然后把碗放下，对着他，敬了一个礼，转身掀开帘子，走了出去。

他的脚步声很稳，一步一步，像在丈量地面，直到消失在营帐外。

他坐在那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帘子后面，端起自己的碗，把剩下的酒喝完，然后把碗放在桌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

打手靠在椅背上，闭上眼。

前世，老大也是这样说的。

“规矩就是规矩，谁都不能破。”

那时候，他还年轻，听不懂这句话背后的意思，只觉得老大是个老古板，太死板，太迂腐。后来他懂了，懂的时候，已经晚了。被老大出卖，死在码头，死在他最信任的人手里。那个人，就是那个“守规矩”的人，他觉得规矩是用来束缚别人的，不是用来束缚自己的。所以他背叛了，出卖了，把他和沈奕的命卖给了对家，换了一笔钱。

那时候他才明白，为什么老大一直强调规矩。

规矩不是用来束缚人的，是用来保护人的。

守规矩的人，不会背叛，不会出卖，不会在背后捅刀子。因为他们知道，规矩一旦破了，就再也回不去了。那个敢破规矩的人，今天可以破规矩出卖别人，明天就可以破规矩出卖你。

打手睁开眼，看着桌上空了的碗，想着高顺刚才那句话——“只要将军不破例，我就能带好。”

他不是在威胁打手，他是在告诉打手，他能守住规矩，是因为他相信打手也能守住规矩。如果有一天，他破了规矩，他会毫不犹豫地离开，因为他知道，一个不守规矩的将军，不值得他追随。

他拿起酒坛，又倒了一碗，端起来，喝了一口。

打手不能让他走。

高顺这样的人，在这个时代，比一万个士兵都值钱。他不是一个能打的将领，但他是一个能带兵的将领。他带出来的兵，不会叛变，不会逃跑，不会在战场上丢盔弃甲。因为他们知道，规矩就是规矩，谁都不能破，包括他们的将军。他们信的不是打手，是那条规矩。

他放下碗，站到营帐门口，掀开帘子，看着外面。

校场上，士兵们还在训练，高顺站在队伍中间，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传到他的耳朵里。

“左腿抬高，齐步走，一，二，一，二……”

打手看了他一会儿，放下帘子，转身走回桌前，坐下。

他拿起酒坛，又灌了一口。

这个时代，活得真累。

但至少，他不是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