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到一盏茶的工夫,刘三出现了。他快步走到打手的营帐门口,蹲下来,用手扒拉火盆里的灰烬,找那些没烧完的纸片。
打手站起来,走到刘三身后。
“找什么呢?”
刘三的身体猛地僵住了,定在那里一动不动,手里还攥着一块烧焦的纸片。
打手从他手里抽走那块纸片,扔回火盆里,拍了拍手上的灰:“你是李儒的人。”
刘三没说话,身体抖得像筛糠。
“我不杀你,”打手说,“但你得帮我做一件事——继续给李儒传消息,但传什么,由我来定。”
刘三抬起头,眼睛里全是血丝,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听明白了吗?”
刘三点了点头,磕了一个头,声音沙哑:“小的明白,小的明白。”
“去吧。”
他爬起来,连滚带爬地跑了。
他没有追,也没有叫亲兵。放走刘三比杀了他有用——李儒要的是消息,那就给他消息,只是往后每一条都得先过一遍打手的手。刘三怕死,怕死的人最好用,因为他知道下一次没命就真的没命了。真正难办的是头一封信:先让李儒信什么,得想清楚。
打手站在营帐门口,看着刘三的背影消失在帐篷后面,然后转身,掀帘子,走进营帐,愣住了。
桌子上,放着一封信。
信纸是普通的麻纸,叠得很整齐,没有署名,没有封缄,就那样放在桌面上,像是有人特意放在这里的。打手走过去,拿起信,拆开。
里面只有一行字,用的是他们前世的暗号写法,笔画歪歪扭扭,像匆忙写下的。
“李儒已经知道你在军中安插了人,小心。”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慢慢放下信纸,坐回椅子上,闭上眼睛。
这个写法是他们前世约好的:字的最后一笔拆成两段,看着像写坏了手,会写的人只有两个。也就是说,这封信是在他出去等刘三的那段时间里被放到桌上的——放信的人进得来,也知道他什么时候不在。他后背起了一层薄汗,但很快就压下去了。慌没有用,信能进来一次,就能进来第二次。
她知道。她总能在最关键的时候,送来最关键的信息,就像前世一样,每次他以为自己已经掌控了局面,她就会丢过来一句话,让他意识到——他看到的,只是冰山一角。
他睁开眼,把信纸折好,塞进怀里,贴着胸口,冰凉的,但贴着皮肤,慢慢变暖。
他站起来,走出营帐,站在门口,看着远处渐渐暗下来的天空,西边的云被落日染成一种暗红色,像凝固的血。风从远处吹来,带着一股干燥的尘土味,和一丝若有若无的焦煳味。
打手伸手进怀里,摸了摸那封信,边缘有点扎手,像一片薄薄的刀片。
从黑风岭回来那天,他以为这一趟最大的收获是三百个降卒。现在他知道不是——李儒的人在他的兵里,而沈弈的信能放到他的桌上,这两件事他都拦不住。棋盘比他原先想的大一圈。
这一局,不能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