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7章 劳军(2 / 2)打手吕布,智将貂蝉首页

他在编。

换个人,也许真会被绕进去。三十里、十几个首级、痛快痛快——细节给得这么足,编得这么细,多半是有备而来。

他不是在回忆。

他是在看老张会不会顺着往下接。

只要老张说一句哦,那次啊,我记得,他就知道老张在撒谎。

因为那件事,根本不存在。

老张放下酒坛,看着李儒。

你记性不错。他说,我真不记得了。这些年杀的人太多,记不清是哪一次。

李儒看着他。

脸上的笑容没有变。

但眼神里多了一点东西。

也是。他说,将军这些年,杀的人太多了,记不清也正常。

他停了停。

不过有一件事,我一直记得。

老张端起酒坛。

那日在城头上,我看着将军纵马出城。当时我就跟身边的人说,这个年轻人,以后必成大器。

老张喝了一口酒。

他没听出来。

——前一句,他说的是城外。

这一句,他站在城头上,看着将军出城。

李儒自己也发现了。

他不再往下说了。

帐子里的灯芯爆了一下。

过了一会儿,李儒开口。

语气又变回了那种随意。

将军,相国让我转告你一事。

联军那边,袁绍和曹操都在。人比我们多。

将军不必急于求成。他说,守住虎牢关就行。

他顿了顿。

相国自有安排。

老张点了点头。

知道了。

守住虎牢关就行。

相国自有安排。

他把这两句话在心里放了一下。

——是什么安排?

是让他守关,还是让他守到死?

李儒站起来。

他伸手拍了拍袍子上并不存在的灰。

那我不打扰将军休息了。酒肉留下,将军慢慢用。

他掀开帘子,走了出去。

老张站在原地,看着帘子。

外面有脚步声。一下,一下,越来越远。

走到听不见的时候,老张才把肩膀松下来。

他坐回椅子上,拿起酒坛,灌了一口。

还是那坛酒。

但这一口下去,味道变了。

苦的。

像在喝药。

李儒是相国的人。老张一直是这么想的。

毕竟这人替董卓跑腿,提的是董卓的酒,传的是董卓的话。

他站起来,走到帐子角落,蹲下去,打开那个木箱子。

上面是肉干和干粮,用油纸包着,码得很整齐。

下面是几匹布。

老张把布掀开。

箱底铺着一层草。

他把草拨开——

下面压着一张纸。

他把纸拿起来,凑到灯下。

上面有字。

写的是什么,他不认得。

他把纸翻过来。背面是空的。

老张拿着那张纸,蹲在那里,蹲了很久。

他不能拿去问文书。

刚才那些名字,他一个一个问过文书。这个是。这个是。

这一张不行。

这一张不该在这儿。

他把纸叠好,塞进贴身的衣缝里,把箱子重新码好。

帐子外面,士兵的欢呼声早停了。

换成了低沉的说话声,还有脚步声,像一锅烧开的水,正在慢慢冷下去。

老张听着那些声音,忽然觉得很累。

不是身上的累。

是那种绷了太久的累。

像一根弦,拉得快断了。

这种感觉他在码头上也有过。

有一年年底,对家派了个人,在他的场子里盯了整整一个月。

他天天知道有人看着他,就是找不出是谁。

过了年才知道——那个人天天给他开车。

就坐在他前面。

一只手搭在方向盘上。

老张掀开帘子,走到帐门口。

外面很暗。

三千人的营火,剩了几十堆。

他站在那儿,看着那些快要灭的火。

他不知道哪一堆后面坐着李儒的人。

他只知道,今天这个人进来过,又出去了。

他什么都没问。

他放下帘子,回到帐里。

油灯快灭了。

他坐下来,又搓了搓食指根上那个茧。

二十年了。

刀要握得稳,靠的就是这一节指头。

他搓了两下。

停住了。

刚才李儒说——

将军的手,今天辛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