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7章 劳军(1 / 2)打手吕布,智将貂蝉首页

山寨的火堆烧到后半夜,只剩几块暗红的炭。

老张没睡。

他坐在帐里,就着一盏油灯翻那批缴获的东西——几捆布,两车粮食的账,还有几张写着名字的纸。

一列一列,二十来个名字。

纸上的字他认不全。他一个一个问过文书。

这个是。文书说,这个是。这个是,屯田的屯。

老张点头。

他认了二十来张,到最后也没看出这伙山贼有什么来头。

其实就是一伙吃不上饭的人。

将近三更,帐外的卫兵忽然来报。

将军,李儒奉相国之命,前来劳军。

老张的手停在纸上。

李儒。

他把纸合上,站起来,清了清嗓子。

进来。

帘子掀开。

李儒走进来。

一身深色长袍,身形很瘦,像一根抽干了的树枝。脸上几乎没血色,是那种常年不见太阳的白。

他手里提着一坛酒。身后跟着两个亲兵,抬着几筐肉和一个木箱子。

老张只见过他两次,都在董卓的宴上,隔着十几个人。那人一句话没说,只低头喝酒。

现在他站在这顶帐子里。

老张才发现,这个人身上没有一点武将的气味。

没有酒气,没有血腥味,连汗味都没有。

只有一股很淡的墨味。

还有药味。

李儒没有急着说话。

他先环顾了一圈营帐,目光在桌案上停了一下,然后才落到老张脸上。

他笑了一下。

那个笑看着和气。

但老张后背凉了一下。

将军今日大胜。他举起手里的酒坛,晃了晃,相国特命我来犒赏。这坛是西凉的老酒,二十年陈。相国珍藏多年,听说将军剿匪顺手,高兴,特意让我带来。

老张盯着那坛酒。

犒赏?

今天灭的是几百个拿锄头的农民。三千骑兵,几乎没伤一个人。

有什么可犒赏的。

他是来看的。

老张脸上没动。

谢相国。

他走过去,一掌拍开坛口的泥封,仰头灌了一口。

酒很烈。像一把火从喉咙烧进食道。

他差点呛出来,硬忍住了。抹了一把嘴,把坛子往桌上一放。

好酒。替我谢过义父。

这一口他确实需要。

吕布的酒量是他的,可辣是实打实的。他可以让自己被辣得眼睛发酸——

正好低下头,躲开李儒的第一眼。

李儒看着他。

那眼神像一条蛇,慢慢从他脸上滑过去。

然后落在他握着酒坛的手上。

将军的手,今天辛苦了。

他说得很轻。

老张听得出来。那不是关心。

老张把手收回来。

他搓了搓食指根上那个茧。

还行。他说,砍了几个人,不算累。

李儒笑了笑。

那个笑很淡,像一张面具贴在脸上,看不出真假。

将军谦虚了。他说,我听说,将军今日剿灭此处山贼,几乎没有伤亡。相国很欣慰。

他说的时候,语气里还有一点别的东西。

像是——相国很欣慰,但我不太放心。

老张没接话。

他又拿起酒坛,灌了一口。

帐子里安静下来。只有酒在喉咙里滚过的声音,和外面风吹帐篷的沙沙声。

老张放下坛子。

李儒,还有事?没事我要歇了,明天回城。

李儒没有动。

他站在那里,看着老张。

那双眼睛很黑,深得看不见底。

将军,我忽然想起一件事。

他说得很随意,像在闲聊。

将军还记得当年在并州,我们初见那天吗?

老张握酒坛的手僵了一下。

并州?

初见?

他不知道吕布和李儒什么时候见过面,更不知道那天发生了什么。

但他不能让李儒看出来。

他又喝了一口。

就在这时候,他胸口那团东西动了。

不是往上顶。

是往下沉,沉了一下,然后从喉咙口往上爬。

老张攥紧了酒坛。

他等着。

他等它爬上来。

它没有。

它停在半路。

然后退了回去。

老张忽然觉得,它退得太容易了。

他放下酒坛,用一种不耐烦的语气说:

那么久的事,谁还记得。

李儒笑了。

那个笑里有一种说不出的东西。

像是在说:我知道你不记得,我就是想看看你的反应。

也是。他说,那年将军才十八岁,正是意气风发的时候。

他往下说。

他说那天将军在并州城外,单枪匹马追着一队匈奴骑兵,追了三十里,砍了十几个首级。回来的时候浑身是血,笑得像个孩子。

他说,将军当时只说了四个字——痛快,痛快。

他说得很自然,像在讲一件真的发生过的事。

老张听着,心里一点一点冷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