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大花听到林老爹这句话,脸色有些难看,却又不敢反驳,只是低着头不接话。
“大花啊,别理你爹,你爹他就这样。”老娘赵氏连忙安抚大女儿。
林二壮看着姐姐枯瘦佝偻的模样,拳头死死攥紧,粗声粗气的开口:
“姐,那老虔婆是不是又为难你了?还有吴德!他一个大男人整日窝在家里啃书,家里里外外全丢给你,他凭什么?!”
林贝贝从屋里跑出来,看见许久未见的大姑,懵懂的扯了扯钱氏的衣角,“大姑姑瘦好多啊,大姑姑疼。”
孩子天真的一句话瞬间戳破了林大花的伪装,她低下头,稀碎的泪水顺着脸滑落,却不敢出声,只是死死咬着唇。
一旁的林宇仔细翻找关于大姐的记忆,这才想起。
很久以前,这副身体约莫七八岁的时候,曾因顽劣,误闯乡绅的私山,毁了人家一片药苗。
这事闹得凶,乡绅气势汹汹上门,扬言要拘他送官。
那段日子家里死寂一片,爹娘夜夜叹气,愁得白头。
可没过多久,家里便匆匆定了大姐的婚事。
当年这副身体年纪太小,只知道自己最后平安无事,没人再追责,懵懂以为是事情自然揭过。
直到此刻他看着姐姐这副被折磨的鬼模样,哪里还能不明白与自己有关?
“大姐,既然吴家这样对你,不如干脆和离直接将大丫二丫带回来。”
林宇这句话一出口,屋里瞬间安静了。
老娘赵氏张了张嘴,脸上的泪痕还没干,神色间闪过一丝犹豫。
和离?
在这十里八乡女人被夫家休弃或主动和离,往后的脊梁骨都要被人戳断。
可一看到大女儿骨瘦如柴的模样,老娘到了嘴边的反对声又咽了回去。
林老爹却猛的一拍桌子,手里的烟杆子在桌面上磕的“铛”的一声。
“说的什么胡话!嫁出去的女儿就是泼出去的水,哪有说和离的就和离的?
你大姐是吴家明媒正娶嫁过去的,要是和离了,往后的大丫二丫怎么说亲?我林家在村子里怎么抬得起头?”
“爹!”林二壮粗着脖子顶了回去,“大姐现在这模样你没看见?这副不人不鬼的样子,再待下去,命都要没了,还管别人怎么看?”
“你懂个屁!”林老爹吹胡子瞪眼,“女子守节是天经地义,吴家再不好,那也是她的命!”
“命?我的命就该是这样的吗?”
林大花缓缓抬起头,凹陷的眼窝里眼睛灰暗无光。
“前几日,二丫发高烧,烧的浑身滚烫,哭着喊娘。可家里的银钱从来不在我手里,我去求吴郎请郎中,他说。
“他说什么?”林二壮咬着牙,声音像从牙缝里挤出来。
“他说没钱,让我回娘家借。借到了就给二丫治病,借不到就让二丫自生自灭。还说……还说两个丫头要是再哭再病,就把粮断了。”
“砰!”
林宇一拳砸在身侧的桌角上。
这张摇摇晃晃的老桌子被震的茶碗直跳,他手指上的皮被蹭破,可他像是浑然不觉。
虎毒不食子。
一个读过书的人对自己的亲生女儿,竟然能说出“自生自灭”四个字。
“畜生!”
林宇的声音不大,却带着让人发寒的冷意。
林老爹被这声畜生说的面皮一抽,想要呵斥,但又被小儿子的那双眼睛吓住,只是张张嘴没说话。
林大花也被林宇的反应吓了一跳,慌忙从凳子上滑下来,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小弟!大姐不是回来给家里添麻烦的,我知道家里也难,可二丫她烧糊涂了一直喊娘,我……我实在是没有办法了。
我求爹娘、求弟弟们,先借我二两给二丫抓药。等二丫好了,我,我就是做牛做马也会还上家里的。”
林老爹老娘听到这个数字,顿时倒吸一口冷气。
二两?
林宇听到这个数字,眉头也微微一拧,总觉得哪里不太对。他这几日经常上县城购买东西,也稍微知道了这个世界的物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