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立即开口质问林大花,而是上前将她扶起,声音放得很缓。
“大姐你别急,我再问你一句,二丫的药钱,你跟我说实话,到底是多少?”
林大花浑身一僵,被扶起的手抖了一下匆匆收回去,不敢抬头看林宇的眼睛,嘴唇挪动了几下,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棉花。
“就是二两,三副药。”
老娘赵氏看了看小儿子,又看了看大女儿这副反应,心里咯噔一下,也察觉到事情的不对劲。
“大花,你跟娘说实话到底怎么回事?”
林大花压抑了许久,终于装不住了,声音断断续续开口。
“是院试,吴郎又要去考院试了。
他说,今年是最后一次机会,他要去县城赴考,要置办新衣裳,要打点学正大人跟前的人吃酒,处处都要花钱。”
屋里几个人听到这话全都愣住了。
“他逼你回来借钱就是为了他考试?”赵氏的声音都变了调,
“二丫还烧着呢,他拿自己闺女的命当幌子,就为了让你回来掏娘家的钱,给他考试?!”
原来在林大花十四岁刚及笄那年,便因为容貌清丽、眉眼俊俏,被草头村的吴德意外看见,便一眼瞧上了她。
这人外号叫“吴秀才”,是因为他是几个村子里唯一的读书人,实则是个屡试不第、蹉跎半生的老童生。
吴德身上虽然有童生功名,可毕竟比林大花大了整整二十岁,林大花最初是不愿意嫁的。
可那时候的林家贫寒至极,家徒四壁,爹娘看着两个年幼的弟弟将来娶妻无钱、小儿子又了闯祸,家里处处都要银子。
吴秀才打听之后不仅愿意给二两银子礼钱,还承诺能摆平小儿子身上的事情。
因此家里爹娘终究应下了这门亲事。
彼时的林大花,心里万般不愿,可为了救小弟,为了这个家,她最终咬牙穿上嫁衣,含泪嫁入了吴家。
谁也没想到,她这一嫁,便是坠入苦海。
“娘,我实在没有办法了,若是我这次借不到银子,吴郎就要饿死大丫和二丫!
她们都是我生的呀,爹娘,我求你们了!”
林大花哭的肩膀颤抖,垂着脑袋不断朝众人磕头。
林宇实在看不下去了,向前一步。
“姐,我身上还有些铜钱,你先拿去给二丫看病。至于吴德那边……你就先答应稳住他,过几日我去会会他!”
林宇将铜钱塞到林大花手里,莫约有个一百文,那是卖兔子剩下的。
“小弟!”
林二壮见此情景一拍大腿,也去自己房间里摸出了自己的二百文铜钱私房,拿出来一起塞到林大花手里。
林大花看着手里的铜钱,不停的向两个弟弟感谢。
“多谢二弟,小弟,等二丫好了,我就去帮洗衣服,一定尽早还给你们!”林大花将铜钱小心翼翼的收下。
老娘赵氏看这样子,也叹了口气,挽留着女儿林大花:“你今天就在家里歇下吧,娘给你煮一顿好吃的,你明早再回去。”
林大花抹着红眼眶摇了摇头,“娘,我不能在娘家过夜,因为婆婆松口我才能回来,两个孩子还在家里等我照顾,我天黑前就得赶回去。”这话一出,院里所有人心里更沉。
老童生吴德,空有童生的功名,实则庸碌无能又自私。
他平常只会躲在屋里空谈诗书,让妻子林大花替他扛下外面所有事务。
还有那个刻薄蛮横的吴大娘,整日磋磨、刁难自己大姐,把林家的女儿当成免费使唤的牛马。
前世他见多人间冷暖,今生亲历至亲受苦,心中的底线彻底被触动。
此刻看着姐姐卑微怯懦的模样,看着她明明受尽委屈,还处处想着娘家,林宇心里狠狠发狠。
这个冬天,除了要养家,他还要替大姐讨个公道!
等自己帮家里熬过这个寒冬,他再练上几招功夫。
到那时,他要亲自去草头村吴家看一看。
他倒要问问那吴德,读的是哪门子圣贤书!
他要好好和吴家算一算,这六年,磋磨他姐的所有账!
我姐姐,绝不是任人糟践的牛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