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景琰站在营地最外围的一座临时搭建的鹿角工事前面,雁翅刀已经出了鞘,刀身上有血,分不清是敌人的还是他自己的。左臂的衣袖被撕裂了半截,露出来的小臂上绑着暗卫临时缠上去的止血带——是被毒箭擦伤的,伤口不深,但毒液已经开始扩散,他握刀的左手在轻微发抖。
但他没有退半步。四个暗卫呈扇形护在他两侧,两个持刀两个持盾,挡住了北狄轻骑的三轮短弩齐射。雪地上横七竖八倒着北狄人的尸体和马匹,至少已经有五骑被萧景琰亲自斩杀。剩下的三个北狄骑兵在鹿角外围游走,不敢靠太近,但又没有撤退的意思。
林月儿冲到离萧景琰十几步远的时候,忽然看到了一个细节——其中一个北狄骑兵的马鞍上挂着一只笼子,笼子里蹲着一只雪貂。那只雪貂的脖子上套着皮套,皮套上刻着三叉戟标记,跟她在旧营地见到的那只一模一样。雪貂正在对着北狄骑兵吱吱叫着什么,声音尖锐急促,她听懂了——它在说:“左边那个穿黑披风的!就是他!他身上有老王爷的味道!还有陆远山的信!铁箱里的密文也在他怀里!杀了他!把密文拿回来!”
虎妞从她怀里跳下来,不顾自己还缠着绷带的左前腿,弓起背,对着那只雪貂发出一声低沉的嘶吼。雪貂被虎妞的吼声吓得缩进笼子角落,北狄骑兵低头看了一眼笼子,然后抬头,目光越过风雪,锁定了萧景琰。
林月儿在那一刻做出了决定。她知道今天萧景琰带在身边的暗卫只有四个——其余人散在营地各处救火和收拢被毒箭射伤的士兵。四个暗卫挡三轮齐射已经是极限,如果北狄人还有后援,如果那只雪貂还在给北狄人传递情报,今晚就真的可能要死在这里。她转身往马厩跑。大黄狗追在后面咬她的裤腿,声音都变了调:“老大你跑反了!黑脸怪在那边!”老狼从营地后方冲出来,挡在她面前,声音低沉急促:“姑娘,你要做什么?”
“北狄人带了雪貂。那只雪貂在给他们报点——它能闻出萧景琰身上带着密文。只要萧景琰还在营地里,雪貂就能一直给北狄人指路,暗卫挡不了几轮。”林月儿一边说一边冲到马厩旁边,翻身上了萧景琰的备用战马——那匹枣红马认得她,没有尥蹶子,只是打了个不安的响鼻,声音发抖地说:“姑、姑娘,你不会骑马——上次骑本马的时候差点掉下去——”
“今天不会。”林月儿攥紧缰绳,俯身拍了拍马脖子,“帮我把那只雪貂引出营地。不用跑太远,跑到北面山脚下就行。剩下的路我自己走。”她从怀里掏出铜管,塞进大黄狗嘴里,“把这个交给萧景琰。告诉他,密文不能丢,让他带着密文先走,不用管我。”
大黄狗含着铜管,喉咙里发出撕裂般的呜咽声,四条腿像钉在地上一样不肯动。林月儿低头看着它,笑了一下:“狗子,听话。”然后她猛地一夹马肚,枣红马长嘶一声,冲出营地。
风吹在脸上像冰刀割。林月儿趴在马背上,两只手死死攥着马鬃,双腿夹紧马肚子,整个人几乎贴在马的脖子上。枣红马跑得很快——毕竟是北境军的战马,脚力不是盖的,但林月儿的骑术实在太烂,每一步都颠得她五脏六腑都快移位。她用尽全力在颠簸中回头看了一眼,那只雪貂果然从笼子里探出了头,对着她的方向尖叫:“追!追!密文不在那个男人身上了!在那个女人身上!她怀里有铜管的味道!铜管里是老王爷的信!追她!”
她怀里的铜管已经不在——她让大黄狗叼走了。但雪貂不知道,北狄人不知道。他们看见的只是一个女人骑着马冲出了营地,往北面山脚的方向跑。在他们的认知里,这个女人一定带着密文。三个北狄骑兵同时调转马头,放弃了围攻萧景琰,朝林月儿的方向追了上去。
林月儿看到身后模糊的马影追过来,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她成功地把北狄追兵的注意力从萧景琰身上转移到了自己身上。现在她需要的下一步计划——甩掉追兵,或者至少跑得比他们远,远到营地有足够时间把毒箭伤员的毒控制住、把密文安全转移。枣红马在风雪中狂奔,蹄铁踏碎积雪,每一步都溅起大片的雪沫。林月儿伏在马上,手指被冻得失去知觉,但脑子异常清醒。她在心里飞速盘算着地形——北面山脚下有一片她之前在地图上见过的松林,松林里有岩洞,是旧营地时期储藏冬菜用的地窖,老黄牛给她讲过。如果能躲进岩洞里,雪貂闻不到岩洞内的气味,她就能撑到萧景琰的人找到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