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后追兵的蹄声越来越近了。她听到了短弩上弦的咔嚓声。然后是一声极尖锐的破风声——一支箭从她耳边擦过,钉在前方的雪地上。不是毒箭,是普通的弩箭。北狄人不打算杀她——他们要活捉她,审问密文的下落。
她猛地一拽缰绳,枣红马一个急转,拐进了一片低矮的松林。松枝被雪压得很低,马蹄冲进去的时候撞断了好几根枯枝,噼里啪啦地砸在雪地上。她把身体压得更低,几乎是趴在马脖子上,树枝从她后背划过,撕破了她的披风,但还好只是撕了披风。身后的北狄骑兵被松林阻了一下,蹄声短暂地分散了方向——他们分了两路,一个继续追进松林,另两个绕到松林两侧包抄。她只有不到半盏茶的时间。
岩洞的入口就在一棵巨大的松树根部,被积雪半埋着。林月儿翻身下马,落地时腿一软,整个人摔在雪地里,嘴里灌了一大口冰冷的雪沫。她爬起来,拍了拍枣红马的脖子,马儿不需要她再多说什么,撒开蹄子往另一个方向跑了——它会绕一个弯回到营地,它是北境军的战马,认得回程。
她钻进岩洞。洞里很窄,只能容一个人蹲着,但足够避风。她缩在最暗的角落里,背靠着冰冷粗糙的石壁,用双手捂住口鼻,控制着呼吸声。外面风雪中隐约传来北狄人的声音——是她听不懂的语言,还有雪貂尖锐的吱吱声。那只雪貂在说:“她不在这里。铜管的味道到马背上就断了。她下了马。她在附近。找!”
然后是一阵沉默。北狄人没有走。他们知道她就躲在附近,但他们不知道具体位置。积雪掩盖了她的足迹,岩洞太深太暗,雪貂的鼻子无法穿透石壁。
林月儿缩在黑暗中,手指攥着袖口里那把萧景琰给她的短刀。刀柄很冷,但她握得很紧。她不确定自己刚才让大黄狗叼走的铜管有没有送到萧景琰手上,也不确定营地那边的情况怎么样了——毒箭的毒性能不能解,虎妞的伤腿要不要重新包扎——但她知道自己暂时安全。暂时的意思是,撑到天亮之前。天亮之后如果追兵还在外面,她就没有退路了。
时间在黑暗中变得模糊。她不知道自己缩在岩洞里过了多久。冷。极冷。脚趾和手指先是疼,后来就不疼了,开始发麻。意识开始恍惚,她忽然想起了很多东西——桃花村院子里那只骂她赔钱货的大公鸡,县衙公堂上萧景琰问她“灵芝哪来的”的表情,山洞里老黄牛从舌头底下吐出灵芝的样子,京城南城门夜市上的糖炒栗子香味,篝火边萧景琰低头看遗信时手指摩挲信纸的动作,还有那个晚上她盯着萧景琰的背影看了太久,虎妞冷不丁来了一句“姐姐,你耳朵红了”。
她忽然很想笑。穿越到古代还没满三个月,谈情说爱还没开始,就要冻死在北境一个废弃菜窖里了。这要是被大公鸡知道,它大概会骂“老子就说你是赔钱货”。她闭上眼睛,把头埋进膝盖里。
不知过了多久,岩洞外面传来了蹄声。不是马蹄——是狼蹄。好几只。然后是一声熟悉到让她想哭的低沉嚎叫。那是独眼老狼的声音。老狼在嚎,叫声穿透了风雪,像是在给什么人发信号。
然后她听到了蹄声——这次是马蹄,很多匹。马蹄声从远到近,停在了松林外面。有人在用刀劈开挡路的松枝,脚步声又急又重,踩在雪地上咔嚓咔嚓地响。她听到有人在喊她,声音不大,但因为风雪刚好停了一瞬,所以听得很清楚。
“林月儿。”
是萧景琰的声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