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风雪来得毫无征兆。
大军从旧营地返回朔风城的当天夜里,北境的天像是被谁捅了个窟窿。狂风裹着雪沫从北边荒野上毫无遮挡地灌过来,营地里的篝火一盏接一盏被吹灭,帐篷的绳索被扯得咯吱作响。哨兵裹着厚毡毯缩在临时搭的避风棚里,睫毛上结了冰,每隔一刻钟就得用雪搓脸,不然脸会被冻坏。萧景琰下令全军就地休整,等暴风雪过了再走——这种天气硬行军,不用北狄人动手,风雪就能把人埋了。
林月儿缩在自己的小帐篷里,裹着三层毯子,怀里抱着受伤的虎妞,脚边挤着大黄狗和三只小狼崽,大公鸡缩在角落的棉被堆里只露出戴棉帽子的鸡冠尖。帐篷被风吹得摇摇晃晃,帆布噼啪作响,像随时要被掀翻。她迷迷糊糊睡到后半夜,忽然被大黄狗的狂吠声惊醒。
“老大!有血腥味!很重!不是动物的血——是人血!就在营地外围!”大黄狗浑身的毛都炸了起来,耳朵压平贴在头皮上,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咽声,“不止血味——还有北狄人的羊皮袄味,被风从北边吹过来的!好几个人!近了!”
林月儿猛地坐起来,虎妞从她怀里跳到地上,左前腿还缠着绷带,但动作已经比昨天利索了不少。它的耳朵转了转,琥珀色的瞳孔骤然收缩:“姐姐,不是偷袭——是毒箭。营地北面有哨兵倒下了,没发出声音。中毒了。北狄人在箭尖上抹了麻痹毒液,从北面摸过来的,人数不多,应该是轻骑渗透——目的是刺杀,不是正面交火。”
话音未落,帐篷外面响起了示警的号角声。紧接着是刀剑出鞘的金属摩擦声和士兵短促有力的呼喝——不是普通的夜袭,是渗透进来的轻骑已经冲进了营地核心。萧景琰的帐篷就在营地正中央,北狄人的目标不可能是别人。
林月儿冲出帐篷的时候,雪大得几乎看不清三步之外。她只能模糊地看到营地北面有几处帐篷起了火——风太大,火势蔓延得很快,火苗被狂风卷着蹿到半空中,又在密集的雪沫里挣扎着不肯熄灭。士兵们一边救火一边应战,场面一片混乱。
她往萧景琰的帐篷跑。心脏像被人攥住了一样跳得生疼。大黄狗冲在她前面开路,用鼻子在暴风雪中辨识气味,一边跑一边叫:“老大!黑脸怪不在帐篷里!他在北面——本狗闻到他的血了!他受伤了!”
林月儿的脚步猛地顿了一瞬,然后又加快了。她不是第一次经历这种事——在桃花村的山道上也经历过火药伏击——但这次北狄人是冲着萧景琰的命来的。不是俘虏,不是谈判,是直接要他的命。因为他们刚刚拿到了铁箱里的密文,确定了萧景琰就是陆远山之子,北狄主战派不会让他活着离开北境。
北面营地外围的火光最密集。七八个北狄轻骑兵穿着白色皮袍,几乎跟风雪融为一体,手里拿的不是骑枪而是短弩——短弩上毒箭。地上已经倒了几个北境军士兵,被暗卫拖到一边,嘴唇发紫,意识模糊,但还有呼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