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牛，”林月儿说，“你的蹄子能踩碎冻土吗？”

老黄牛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前蹄，又抬头看了看伙房墙根底下那个乱石堆，慢悠悠地开口：“踩得碎。但老牛建议先让黑脸怪过来——北狄的密文箱可能有毒刺机关。老牛在北境见过一次，二十年前北狄王庭给老王爷送过一个类似的铁箱，箱盖内侧藏了三根毒针。”

萧景琰赶到旧营地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他带着四个暗卫策马赶来，衣甲上全是雪，显然是接到消息之后直接从朔风城马不停蹄地跑过来的。他翻身下马，第一眼看的不是铁箱——是林月儿。目光从她脸上扫到她怀里裹着绷带的橘猫，眉心那道竖纹深了一分，但什么也没说，只是走过来，低头看了一眼虎妞的伤腿，然后伸手很轻很快地碰了一下虎妞的耳朵尖。

虎妞睁开眼，声音里难得带了一丝调侃：“姐姐，黑脸怪刚才是不是在担心你。”

林月儿没有翻译，低头把绷带尾巴塞紧。

萧景琰蹲在乱石堆前，让暗卫打着火把照明，仔细观察了一会儿石堆的结构，然后拔出短刀开始撬最上面那块冻住的石板。暗卫想帮忙，被他一个眼神制止了——铁箱附近可能有机关，多一个人多一份风险。几个暗卫举着火把围了一圈照明，大气不敢出。

他一个人撬了将近半个时辰。石板被冻土粘得很死，每一块都得先用刀尖敲碎边缘的冰再撬开。最后掀开底层那块最大的石板时，一个锈迹斑斑的铁箱出现在众人面前。铁箱不大，大约一尺见方，箱盖上刻着北狄王庭的三叉戟标记，锁扣处果然藏了三根毒针，被萧景琰用刀尖挑开之后弹到旁边的石头上，针尖扎进石缝里微微颤动。

铁箱里是一叠用油纸包裹的密文。纸质发脆，边缘泛黄，但字迹清晰可辨——是北狄文。萧景琰不认识北狄文，林月儿也不认识，但虎妞认识。虎妞爹当年在北狄王庭待过，老猫教过虎妞辨认北狄文字，虎妞趴在林月儿怀里，就着火光一封一封地看，琥珀色的眼珠随着字行的方向微微移动，不时甩一下尾巴尖。

“这几封是二十年前的密文，北狄王庭发给老王爷的议和书——老王爷从没回复过。北狄人把老王爷的沉默当成了拒绝，主战派趁机夺权，陆远山就是在那之后被处死的。”虎妞的声音越来越沉，翻到最后一封时停住了，“这封不是二十年前的。纸张新，墨迹不超过三年。是赵谦写给北狄王庭的密信——他说陆远山还有个儿子活着，就在北境军里，但他查不出具体是谁。落款日期是三年前白河关之战前两个月。也就是老王爷战死前两个月。”

萧景琰接过那封密信，就着火把的光看了一会儿，然后折好放进怀里。

“所以北狄人三年前就知道陆远山的儿子还活着。但不知道是我。”他的声音很平，但林月儿听出了底下那层冰封的寒意，“赵谦给他们提供了线索，但没来得及查出具体身份就被抓了。北狄人选择赵谦倒台后出兵，不是为了趁乱——是为了逼出陆远山的儿子。他们发动这场战争，就是为了把那个人找出来。”

“现在他们知道了。”林月儿说，“周广父子被抓的消息瞒不了太久，北境军内部清洗三个参将的事也瞒不了太久。北狄人不是傻子——镇北王亲自挂帅回北境，亲自清洗军中内鬼，再加上老王爷的旧部全部归队，他们迟早会把线串起来。他们要找的陆远山之子，就是萧景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