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暗卫从地牢里出来，递给萧景琰一份审问记录。周大人全招了。招供内容比所有人预想的都多——不止是调粮草，不止是通敌，还有一个他们父子二人筹划了二十年的计划：在北境军粮草中下慢性毒药，等北狄进攻时北境军因中毒丧失战斗力，周广父子趁机把所有罪责推到萧景琰身上，再以北狄细作的罪名收押北境军全部将领，由周大人亲信接管北境防线。二十年前他们下药害死了老王爷，二十年后他们要用同样的手段害死老王爷的儿子。同样的药，同样的手法，同样的人。只是这一次，他们没来得及把药下完，就被一群野猫截了调令，被一只耗子翻了老巢，被一头等了二十年的老狼咬住了脖子。

当天晚上，林月儿在朔风城的临时住所里给京城的八哥写了封密信，让它转告沈鹤：周广的同党名单在老黄牛带回来的副本里，让沈鹤按名单抓人，一个都不要漏。密信最后加了一句——老黄牛什么时候到？老黄牛从西线旧营地回来需要两天，这两天里她必须保证周广父子被安全押送回京，不能被任何人灭口。

写完信，她推开窗户，想透透气。窗外，朔风城低矮的城墙被月光照得发白，远处隐约能看到几颗冷星挂在灰蒙蒙的天幕上。院子里的大黄狗、大公鸡、岩鼠都已经睡下了，独眼老狼趴在院门口，白猴子窝在老狼肚皮上，虎妞不知什么时候跳上了窗台，蹲在她手边，尾巴轻轻扫过她的手腕。

“姐姐，你今天看黑脸怪的次数比以前多。”虎妞没有看她，而是望着窗外，琥珀色的眼睛映着月光。

林月儿的手指在密信上顿了一下。

“你今天在黑脸怪看信的时候盯着他背影看了好久。”虎妞又说。

“我在想事情。”林月儿面不改色地把密信封好。

“想事情的时候耳朵红？”虎妞站起来，弓着背伸了个懒腰，然后跳下窗台，走向床铺，尾巴高高翘着，在月光下像一根晃动的麦穗，“本喵什么都没说。”

窗户外面忽然传来一阵轻微的响动。林月儿探头一看，独眼老狼抬起头，独眼在月光下闪着幽幽绿光。

“俺也看见了。”它说，“你们人类谈情说爱真麻烦。”

然后它重新把下巴搁在爪子上，闭上眼睛。白猴子在它肚皮上翻了个身，说梦话念叨着“鱼干鱼干”。

林月儿关上窗户，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头是粗布缝的，里面塞的是荞麦壳，硌得慌，但好歹是她在朔风城能拥有的最好的床上用品。她闭上眼睛，脑子里闪过篝火边萧景琰的背影，闪过他低头看信时手指轻轻摩挲信纸边缘的动作，闪过他念“陆远山”三个字时微微蹙起的眉心。然后她翻了个身，把毯子拉过头顶，在心里把所有动物骂了一遍。

真烦人，这群成精的畜生，什么都瞒不过它们。